桓石民笑道:“阿兄何时变得如此胆怯?”
桓石虔脸一红,说道:“罗仲夏能击败慕容垂,岂可轻忽?”
慕容垂乃是亲手终结桓家霸业之人。若非他在枋头之战击败桓温,江南天下或许早已改姓桓。
桓石民却胸有成竹:“阿兄所极是。以罗仲夏所展现的能力,你我兄弟联手,恐怕也非其敌。但他身处洛阳,实是自陷死地。洛阳坐拥山川之险,境内资源应有尽有,唯独缺盐。河东盐池现为慕容冲、姚苌所控,洛阳所需食盐,皆赖青州供应。恰巧,荥阳郑氏为自身利益,已掐住罗仲夏的盐路,每月仅供给足用之量,以便控制罗仲夏。只要我们断其盐供,纵使罗仲夏有通天之能,也唯有败亡一途。”
桓石民目光灼灼。他对罗仲夏窃取洛阳一直耿耿于怀,始终密切关注洛阳动向。正如王国宝所,桓石民虽无太大野心,却渴望在青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而非被寥寥数语带过。
北伐本是一个契机,但罗仲夏夺取洛阳,堵塞了他进取的道路,使他无法更进一步。以致北伐之功尽归谢玄,而他夺取襄阳、南阳之举,反而显得无足轻重。
桓石民深以为恨。
若非罗仲夏,洛阳本应属于他,他本可以洛阳为踏板,或北上或西进,岂容谢家独擅其美?
如今既有机会夺回洛阳,以此为基础建立功业,他自然心动。更何况,藉由食盐问题,洛阳唾手可得。
桓石虔眼中也闪动炽热光芒:“既然如此,我愿为先锋,北上攻洛!”
桓石民自信满满:“不必急于一时。待我派人联络郑氏与弘农范旭,先断洛阳之盐。”
荥阳郡,开封县。
郑氏宅邸。
郑温召儿子郑恬、郑简至书房议事。
“方才桓家传来消息,要我们断绝供应洛阳的盐。为父已经应允……阿恬,洛阳尚存多少盐?还可维持多久?”
郑恬答道:“仅余半月之储。罗仲夏似已察觉危险,开始减量供盐。目前洛阳境内以轻盐维持,最多只能支撑一月左右。”
郑温慎重确认:“能否确定他未从别处获得食盐?”
郑恬摇头:“孩儿可以确定。据孩儿所知,罗仲夏果然如父亲所料,并非甘受约束之人。他还曾特意修书给薛强,文中套近乎,提及与王猛的兄弟情谊,希望求得食盐。薛强那头老狐狸,转手便将消息透露给我们,意欲借我之手压制罗仲夏。若非无计可施,罗仲夏又岂会如此低声下气向薛强求助?”
“只是……”郑恬略有迟疑,“父亲当真要断洛阳之盐?”
郑温反问:“你有何想法?”
郑恬道:“孩儿与罗仲夏多次接触,发现此人确实了得,可称英雄。与他为敌,孩儿心下有些不安。”
郑温沉吟片刻,最终说道:“此事已定,我们不能再错了。”
荥阳郑氏最初支持燕国,结果燕被苻坚坐拥的秦所灭;付出代价转投秦,又因淝水之战苻秦大乱而再次失算;之后支持慕容垂,慕容垂亦败……
每一次押错注,他们都付出了惨重代价。
如今,他们再也输不起了。
在仅割据洛阳的罗仲夏与坐拥半壁江山的司马晋之间,该选哪一方,在明显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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