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本就是现行制度的最大受益者,张玄之需维系家族核心利益,他所能做的,不过是治标不治本,从指缝间漏些汤水,稍缓时局之困厄罢了。
罗仲夏也看出来了,张玄之并非不明就里,只是无法推行那需士族“自捅三刀”的彻底改革。
罗仲夏叹道:“此亦是我敬服谢使君之由。他确有魄力尝试变革,甚至不惜押上谢家前程。可惜……”
遇上了谢安那般全然不恋权势、只重个人清誉的“奇人”。
张玄之道:“那先生可有高见?”
罗仲夏心中所想的是:“将尔等一锅烩了,釜底抽薪,万事皆休。”口中却道:“摒弃清谈,唯求实绩。效法魏晋之初,从根子上着手。”
如今晋室衰颓至此,根子便在人才匮乏。躺平度日犹如圈猪,只养出一群蠢材。
谢安、谢玄这对叔侄,已是魏晋门阀最后的辉煌。
至于后来的桓玄,名头虽响,观其行事作为,若无桓家这杆大旗,屁也不是……
张玄之道:“罗龙骧此精妙!只可惜……难如登天。”
这正是东晋最可笑之处:高门不愿进学,只图躺平享乐,却又死死压住寒门,不令出头。如此上下皆朽,焉能长久?
非是无法可解,实是众人揣着明白装糊涂,只图混日子罢了。
张玄之与罗仲夏就东晋弊政逐一展开探讨,这番论若传扬出去,句句皆是大不敬之语。
但罗仲夏浑不在意,张玄之此刻亦然。他的变革之心虽不如谢玄坚定,却也是深藏的心病……
纵然明知不可为,但若能整理成章,留待后世明主,未必全无用处。
两人相谈甚欢。
除却政治主张,亦涉及行政制度等方方面面。
罗仲夏务实求效的态度与方略,令张玄之倍感惊奇,亦暗自惭愧。曾几何时,他也是如此,以实干为先。但为家族所累,他不得不戴上面具,活成他人眼中那个风流名士“张玄之”。
面具戴得久了,便再难摘下。
张玄之已记不清自己何时能如此畅快深入地思索实务方略了。此刻从这角度切入,思绪甚至有些跟不上罗仲夏,常需静心思索半晌。
两人足足畅谈了三个时辰,直至夜幕低垂,罗仲夏方起身告辞。
临行前,他故意抛出一个略超时代、并非天方夜谭却又不易想透的议题,吊住张玄之的胃口。
张玄之果然辗转反侧,苦思不得其解。翌日便按捺不住,寻上门来。
罗仲夏此时哪有闲暇理他?他便赖着不走。
罗仲夏也不理会。最终,张玄之忍不住主动讨要些差事,以便能尽快向罗仲夏求解。
在罗仲夏这般“引诱”下,两人关系日渐亲密,水涨船高。
莫说顾永之,便是张彤云,一时也被张玄之抛诸脑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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