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仲夏哑然失笑。此人孤身来洛,消息闭塞,显然尚未得知谢安弃官的消息……一听说北伐成功,谢家如日中天,自己先心虚胆怯,竟躲到司马家的皇陵去祈求死人庇护了。
罗仲夏心中冷哼,暗忖:真以为到了那一步,司马家的皇陵能护得住他?
目送贾闰离去,罗仲夏看着案头堆积如山的公文,想着当前的困局,也不免长叹一声,低语道:“造反……还真是不易啊……”
经谢家一事,罗仲夏已不打算指望任何人,发展自身才是王道。
在朝廷打算正式清算他这谢家余孽之前,彻底巩固自身在洛阳统治权。
时间应该还算充裕,他觉得司马朝廷短时间内应该没时间顾及他。
事实证明,罗仲夏算准了。
谢安弃官之举,出乎所有人意料。
不仅司马朝廷措手不及,江南各大高门世家:尤其是手握实权、举足轻重的太原王氏、琅琊王氏、龙亢桓氏,皆被谢安这“超凡”手段所震撼。
然而震撼之后,随之而来的是新一轮激烈的利益角逐。
既然谢家甘愿放权,放弃自身利益离开庙堂,那么其留下的巨大权力真空自然成为哄抢的对象。
皇帝司马曜自然想独吞谢家势力,执掌天下权柄。但早已习惯“共治天下”的太原王氏、琅琊王氏、龙亢桓氏,又岂能真让司马家独大?
首先争夺的便是北府军的掌控权。
司马曜欲命谯王司马恬掌军,却遭到一致反对。
司马曜悲哀地发现,即便没了谢家、没了谢安,他依旧无法真正做主。少了太原王氏、琅琊王氏、龙亢桓氏的支持,他的政令依旧等同废纸。
更糟的是,失去了谢安的居中调和与威慑,朝堂内斗如脱缰野马,无人能够控制局面,最终导致各方皆伤。
建康庙堂连分配谢家遗留的核心利益都争执不可开交,罗仲夏这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封疆小吏,更是无人顾及了。
就在建康朝堂为利益分配争得不可开交之际,在江南颇感百无聊赖的苻朗,收到了罗仲夏的密信。
看着信中罗仲夏诉说的困境,苻朗气得几欲捶胸。
他天性仁厚,昔日在青州任镇东将军、刺史时,衣食住行如同寒素,节俭到了极致。初到江南,他本是怀着朝圣之心而来……
想象中的江南:华夏文明延续,名士云集,处处可闻读书声,随处皆是坐而论道者。
然而现实中的江南:却是一群蝇营狗苟之辈。
他本为求学,增长见识,结果却是猛龙过江,整个南方能有有资格与之坐而论道者不过一两人。
目睹江南士族、对待寒门与百姓的态度,苻朗的心态彻底崩了。
再对比一心为民、不远千里修书求盐的罗仲夏,差距真可谓天壤之别。
他思虑再三,眼中也透出几分决绝,提笔写下了两封信,命人火速送往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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