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谢家风头之盛,远超昔年的王、庾、桓三家,已到了赏无可赏的地步。
下一步,是否就该是“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继而加九锡、出警入跸,最终三辞三让,创立谢氏天下了!
若在从前,司马曜绝不相信谢安会行此僭越之举。
可如今,他动摇了。以他与谢安当下的嫌隙,即便谢安本人无反心,难道不会为了谢氏家族而废黜自己吗?
谢安无反心?那谢玄呢?谢琰呢?
他们也能如谢安一般忠谨吗?
司马曜不敢深想,更不敢确定。
此刻的他,便如一条将被抛弃的小狗,在这巍峨壮丽的皇宫中瑟瑟发抖。
司马道子失魂落魄地回到琅琊王府邸,浑然不知自己何时到的家,只觉一晃神,已置身于大堂之中。
“酒!给我酒!”
司马道子嘶声大喊。他的境遇与司马曜如出一辙。昔日琅琊王府何等风光,他力压谢安,步步为营,眼看就要替司马氏夺回本该属于他们的权力,形势一片大好。
岂料许是逼得太紧,谢安一改往日谦退,行事果决,遇事不再犹疑,丝毫不留情面,将他这位琅琊王彻底打回原形。
在谢家面前,给你颜面,你是琅琊王;不给你颜面,便什么都不是。
司马曜至少还是皇帝,纵使秋后算账,性命或可保全。
他自己呢?
那就是“君侧奸佞”,“清君侧”要清的,正是他司马道子!
回想今日司马曜的态度,司马道子心中怨愤不甘:自己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司马家?如今大难临头,竟是这般态度,着实令人心寒。
司马道子一口接一口地灌着酒,不再思考局势,亦不敢去想。
谢玄如今掌控着中原、三魏之地、青徐淮南……而他们司马氏呢?
政令恐怕连建康城都未必出得去……
谢氏一族掌控的疆域,甚至远超司马氏所控土地的数倍。
实力如此悬殊,巨大的鸿沟已让司马道子心生绝望,连想都不敢想了。
“大王,屋外王秘书丞求见!”
“见什么见!不见!让他有多远滚多远!若非是他,安有今日!”
人,最擅长的便是推卸责任。
明明是司马曜欲做名副其实的天子,才有了司马道子不断与谢安争锋。
结果事败,一切罪责却归咎于司马道子。
司马道子亦是如此。明明是他处处与谢安相争,到了这般田地,他却认定若非王国宝这等小人从中挑唆,自己断不会落得如此境地。
都怪王国宝!狗日的王国宝!
“大王,秘书丞说有天大的好消息,他赖在门口不走。”
司马道子骂道:“都到了这一步,还能有什么好消息?赶走他……等等……且让他进来,听听还能有什么‘好消息’。”
王国宝气喘吁吁步入堂内,见司马道子这般颓唐,心中了然,自己之前何尝不是如此?
但此刻,局势已截然不同……
“大王,谢安辞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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