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猛抽马鞭,心知:慕容隆……完了!
此战鲜卑军甚至未能支撑两个时辰,便土崩瓦解,士卒四散溃逃。
无数人为求活命,竞相跳入奔涌的黄河,妄图泅渡。然面对河面上巡弋的晋军艨艟,十之八九皆葬身鱼腹。
此役,三万鲜卑精锐几乎覆没,慕容隆及渡河作战的十余名慕容宗亲多数阵亡,慕容绍被生擒,唯慕容垂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罗仲夏略带憾色地步入大帐,正遇刘牢之迎面而来,一脸急切。
罗仲夏缓缓摇了摇头:“遍寻无踪。或许已死,化为黄河浮尸,葬身鱼腹;或许命大,已渡回对岸。”
刘牢之气得捶胸顿足,懊悔不已。
他是最先发现慕容垂遁逃的,也是追得最紧的。
若能擒杀慕容垂这鲜卑军神,那可是天大的功绩。
只在一处河弯地,短暂失去其踪影,但很快又见“慕容垂”现身,终被其追上。
不过被他追上的却是慕容绍,哪个慕容垂:仅是一体型相仿者,穿着其盔甲而已。
原来慕容绍利用河弯甩脱刘牢之后,寻得黄河岸边一处野渡口。
他拆下渡口木桩,让慕容垂抱之渡河,让死士换上慕容垂的盔甲,故意现身,将刘牢之引向远处。
刘牢之满心以为立下大功,不想竟是空欢喜一场。
罗仲夏虽划定范围,遣水师搜寻,亦无踪迹。
茫茫黄河之上,寻一人谈何容易?
罗仲夏也不再强求。
“罢了!”最终谢玄发话道:“慕容垂是死是活,今时今日,已无关紧要。此番鲜卑元气大伤,慕容宗室更折损大半,纵其侥幸苟活,短时内也掀不起风浪。况其年事已高,经此重创,尚能活几年?只要我等能稳固河北,又何惧之有?”
罗仲夏微微颔首,此理确然:前提是能守住这胜利果实。若如史上哪样,内部倾轧,又如何能守住胜利果实?
他想起了泗水河心之语,望着谢玄,自己该不该信他?
“先生……”
谢玄转向罗仲夏道:“料要不了多久,邺城方面便会得悉此讯。苻丕此人不可轻信。他虽,只要我等击溃慕容垂,便献城归降。然玄料定,其一旦得知河南战况,必重整力量,向并州、幽州求援,以抗我军。须趁其未及整备,速取邺城。先生手握水军之利,可由水路先抵邺城。这攻取邺城之重任,便托付先生了。切勿大意,我们以无力北伐。”
慕容垂的坚持看似没有给他们带来兵力上的则损,却给了他们后勤致命重击,无力继续北伐。
杨膺、姜让是最后的机会。
罗仲夏回过神来道:“属下明白!”
步出大帐,仰望漫天星斗,罗仲夏竟有些恍惚,生出一种不真实之感。
此次是真的赢了吧?
慕容垂这老贼确实厉害,即便身处必败危局,依旧给他们带来巨大压力。
以至今日大胜,竟无那种狂喜,反而是一种“老家伙真难缠”的感叹,以及战胜强敌的深沉满足感:较之纵声大笑,更令人回味无穷。
下一步,是邺城。
夺下邺城,收复三魏之地,此番北伐,亦将告一段落。
罗仲夏回望谢玄大帐所在,心道:接下来,便看他能否兑现泗水河心之诺了。
他看得分明,此番北伐,并非终结,只是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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