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垂绝不相信慕容德会背叛自己。
慕容农道:“可……除了叔父,孩儿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无声无息地夺取碻磝津,断我浮桥,绝我归路!”
慕容垂一生历经惊涛骇浪,即便此刻面对如此绝境,依旧保持着惊人的冷静。
“吾儿起来说话!莫要急于定论……你将前后经过,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禀告父王。”
慕容农起身,从罗仲夏在滑台按兵不动说起,讲到夜袭交锋时发现碻磝津起火,派人探查得知浮桥被毁、千余兵卒葬身黄河、船桥断绝,直至自己破围前来报信,事无巨细,一一禀明。
慕容垂敏锐地抓住了关键:“你是说,发现碻磝津起火后,派人去查,才得知变故?”
慕容农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若是慕容德所为,怎会纵起大火?
“是……正是如此。”
慕容垂长吁一口气:“那就不是你叔父了。只能是罗仲夏。”他点了点头,斩钉截铁道:“就是他,只会是他。”
慕容农愕然:“可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慕容垂回答得干脆利落:“不知道。”随即语气转为坚定:“苻丕小儿没那本事!他若有此能耐,也不至于坐拥河北,却被为父打得龟缩于邺城内城!那罗仲夏身上,确有一股难以揣测的力量,便如他夺取洛阳。他定是预知苻晖会逃,才会先取虎牢。可如何预知?除他之外,无人能解。此番,他定是又以我等意料之外之发,袭取了碻磝津……是为父小觑了他。”
慕容农再度跪地叩首:“孩儿无能,有负父王重托!”
慕容垂扶起他道:“仓亭津若失守,是你的责任。但碻磝津被夺,与你何干?吾儿已尽力而为!你能即时明悟,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以是不易了。我大燕若还有未来,你此番独自前来报信,功不可没!”
如果慕容农突围后,没头没脑的冲进营中,将碻磝津被夺,后路断绝的消息传的人尽皆知。
那他们将无半点机会。
慕容农也是半路反应过来的,他正庆幸自己能够第一时间突围,将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达前线,让父亲知晓,好即时准备。
可随即一想,自己尽管隐瞒了碻磝津失陷的消息,将此番突围说成是支援自己的父亲。
但只要到了前线,谢玄率领的晋军不会放过此机会,从而挑唆煽动,身在仓亭津的自己却出现在了前线,百口莫辩,会令军心不稳。
罗仲夏这般轻易的让自己突围,除了想吃掉自己的一部分兵马,更多的是要自己去捣乱前线军心。
念及此处,慕容农将兵卒驻扎于一处废弃的村落之中,自带着两名心服悄悄来此,联系了巡营的弟弟慕容隆,在他的帮助下,见到了慕容垂。
“父王!”慕容隆焦急问道,“如今我等该当如何?”
慕容垂沉声道:“按兵不动!优势仍在我方。传令下去:邺城内城已断粮,大燕国都光复在即!我军只需再坚守一月,阻止晋军疏通河渠,便是全胜!至于你……”
他走到案几前,将那幅珍贵的兖州地形图塞进慕容农怀中,“去泰山,或是巨野泽中寻地藏身。为父会在黄河水位上涨时行动,届时恐难联络……你自己寻机突围。”
慕容垂眼中隐现泪光。
慕容农已然明白父亲的深意,他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父王保重!定要再兴大燕!”
“父王……”
“阿兄……”
慕容隆强忍哽咽。
慕容农披上罩衣,低声道:“隆弟,送阿兄出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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