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真心中虽厌恶这粗鄙外号,却也明白,会如此称呼他的,多半是慕容氏本家子弟。
这诨名在他们内部是种戏谑的亲昵,外人叫唤,反会招致不快。
“慕容青!”慕容青报出名号,疑窦未消,“你不随侍太原王,怎会流落至此?”
枋头消息闭塞,他仅知虎牢失陷,至于一个中郎将张真的下落,根本无人在意,更无人特意通报。
张真语速急促,带着劫后余生的仓皇:“末将奉命镇守虎牢,遭北府军突袭,力战不敌,只得遁入崤山!昨日方从孟津拼死抢得这些船只,顺流南下求援!”他指了指身后那支杂牌船队。
慕容青瞥了一眼那乱七八糟的阵容,心下恍然:原来是仓惶逃命,胡乱抢的船。
但他并未轻信,犀利追问:“为何不去荥阳寻太原王?”
张真一脸愕然,反问道:“荥阳……没丢吗?北府军突袭虎牢,我还以为他们必已攻陷荥阳!哪敢回去送死?原来荥阳还在?真他娘的邪门!放着荥阳不打,先打虎牢?害我在山里啃了十几日草根,差点就要去投奔中山王了!慕容将军,行行好,给点粮,我这就掉头去荥阳寻王驾!”
中山王便是慕容冲。
这番说辞滴水不漏,情真意切,慕容青紧绷的神经不由得松弛了几分。
他笑骂道:“就凭你?还想去投奔中山王?他不把你剁了喂狗,都算他修身养性了!”略一沉吟,又道:“罢了,你也别折腾了。要不了多久,太原王便会北返。你就在枋头候着吧。”
他坐镇此地,自然知晓慕容垂南下的核心机密。
张真闻,心中狂喜。
然而,慕容青紧接着话锋一转:“不过,眼下局势紧张,规矩不可废。我可以放你们入寨,但所有人必须卸甲弃械,接受盘查。我会派小船去接应你们登岸。”
张真心头一沉,暗叫不妙,脸上却堆满感激的笑容:“太好了!快些快些!这破船晃得人头昏眼花,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了,实在受不住了!”
慕容青会意地笑了笑:“等着……”
同为鲜卑勇士,他也深恶痛绝这水上颠簸之苦。
尽管信了七分,慕容青的谨慎依旧。他紧盯着河面,看着几艘接应小船驶向张真的船队。三艘货船、两艘走舸和乌篷船并无异动,接应士兵顺利登上了那艘最大的艨艟。
就在登船士兵踏上艨艟甲板的刹那,张真脸色骤变,眼中凶光毕露,厉声暴喝:“动手!撞过去!”
话音未落,腰间佩刀已化作两道森寒匹练,“噗噗”两声,两名近在咫尺的燕兵应声倒地!
艨艟上伪装成残兵的晋军精锐瞬间暴起,刀光闪处,惨嚎连连,慕容青派出的十余名士兵眨眼间便被砍翻在血泊之中!
“张真狗贼!安敢欺我!”慕容青气得目眦欲裂,浑身血液直冲头顶,手指颤抖着指向河心,嘶声咆哮:“放箭!投石!给我砸沉他们!”
张真早已缩在亲兵举起的厚盾之后,厉声催促:“别管箭矢!全速!撞过去!撞过去!”
看着这艘孤零零的艨艟竟悍不畏死地直冲水寨,慕容青惊怒之余,心底猛地窜起一丝荒谬的寒意:疯了?就凭这一船人,想强攻我枋头水寨?简直是蚍蜉撼树!等等……他们不惜暴露自身,拼死前冲,莫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闪电般劈入脑海!
慕容青霍然扭头,望向黄河下游那原本沉寂的宽阔河道!
这一望之下,他如遭雷击,瞬间僵立当场,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此刻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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