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老夫说清楚!”
那太监被踹得咳出一口血,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抓着钱谦益的袍角,用尽全身力气哭喊道:
“是真的!刘将军的三千人……全完了!被两个神仙……不,是魔鬼……杀光了!”
“陛下他……他就飘在天上看着……像神仙一样!”
“轰!”
韩爌和钱谦益的脑子,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
飞……飞起来了?
他们想起了太液池的传闻。
那个被他们当成笑话的,“踏水而行”的神迹。
“哐当!”
韩爌手中的内阁大印,脱手而出,重重地砸在金砖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钱谦益手中的折扇,“啪”的一声,被他自己生生捏断。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钱谦益失声喃喃,脸色惨白如纸。
“是妖术!一定是魏忠贤那阉贼搞的妖术!”
然而,他的声音,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就在此时。
一阵沉重的,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沓!沓!沓!”
“沓!沓!沓!”
那声音,像是死亡的鼓点,每一下,都敲在两人的心上。
文渊阁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身穿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校尉,如潮水般涌了进来,瞬间将整个大殿围得水泄不通。
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缓步从人群中走出。
他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上,此刻竟带着一丝玩味的,猫捉老鼠般的笑容。
他看着殿中面如死灰的两人,故意拉长了语调。
“韩阁老。”
“钱大人。”
“二位,好兴致啊。”
骆思恭的目光,落在地上那方金印上,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陛下在乾清宫,设宴观赏了一场精彩的大戏。”
“特命本官,来请二位共赏。”
韩爌的身体晃了晃,他下意识地透过敞开的大门,望向乾清宫的方向。
他看到了。
他真的看到了。
在远处的夜空中,有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正静静地悬浮着。
那身影,在月光下,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神明般的光辉。
韩爌的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
他眼中最后的光彩,也熄灭了。
“天……亡我等啊……”
……
信王府。
书房内,死寂无声。
朱由检一袭素白长袍,端坐于书案之后,脊背挺得笔直。
他面前的香炉里,最后一缕青烟散尽,香灰冷却。
他在等。
等宫里传来捷报。
等韩爌他们派人送来那封,他梦寐以求的“禅位诏书”。
他相信,三千京营精锐,足以荡平宫禁。
他相信,东林诸公的振臂一呼,足以让天下归心。
他相信,自己饱读圣贤书,心怀天下,远比那个沉迷木工的皇兄,更有资格坐上那张椅子。
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朱由检的心脏猛地一跳,搁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来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整理了一下衣袍,准备用最沉稳的姿态,迎接属于自己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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