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掉和家人的第一通电话,严科握着手机的手,僵在身侧久久没有动作。
客厅的暖光灯从头顶洒落,将他高大挺拔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也让他眉宇间藏不住的焦灼,毫无保留地映在我眼里。平日里的他,总是冷静自持,眉眼间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疏离,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从容应对,仿佛万事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此刻,他肩背绷得笔直,下颌线紧紧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线,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烦躁、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那份过往从未有过的失态,全都因为电话那头,家人迫不及待要登门的急切,全都因为我。
我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双手轻轻搭在膝头,身形娇小,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任谁看,我都是那个性子软糯、说话温声细语,像小白兔一样温顺无害的南方姑娘,柔弱又乖巧,仿佛经不起半点风浪。
但只有我自己清楚,这副温顺的外表之下,藏着一颗何等坚韧通透的心。
我是罗然,从广东远赴湖南打拼的异乡人。
在这里,我没有亲人依靠,没有宗族人脉,身边只有文文一个交心的朋友,却凭着自己的本事,硬生生撑起一间属于自己的工作室。从最初找场地、办手续,到后来对接客户、应对行业竞争,熬过无数个独自加班的深夜,扛过无数次本地同行的暗中排挤,我早就练就了临危不乱的底气,也从来没有半分自卑与软弱。
我从不觉得,外省来的姑娘就低人一等,更不认为独自在外就是软肋。
只是,独在异乡为异客,这份心境,只有真正远走他乡的人才能懂。
这里的街道再繁华,饭菜再可口,人情再温暖,终究不是生我养我的故土。没有熟悉的乡音,没有从小长大的街巷,没有随时能见面的家人,骨子里始终带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感,待人处事都会不自觉多一份分寸。
在旁人眼里,我是无依无靠的外来者,可我早已习惯了自己为自己撑伞,只是不愿将这份强势展露在外,才用温柔温顺做了外衣。
对于见家长这件事,我并非抗拒,只是毫无准备。
我和严科才确定关系不久,就连同居,也是刚迈出的第一步,我们还处在两个人的甜蜜磨合里,享受着彼此陪伴的安稳。谈恋爱从来都是两个人的事,不用顾及地域,不用牵扯家庭,只要心意相通就足够快乐。
可一旦踏入见家长这一步,就意味着要直面两个家庭的碰撞,要面对诸多现实的考量。
我是远来的异乡人,严科家境优渥,家人又如此急切,我并非担心他们会刁难我,只是怕这份突如其来的急促,打破我们当下的平静。更怕往后谈及婚嫁,我身为家中最小的女儿,广东的父母,尤其是母亲,定然不会舍得我远嫁千里,这份原生家庭的牵绊,早已是埋在我心底,不愿轻易触碰的长线牵绊。
这些心思,我没有说出口,只是静静看着严科,眼底平静无波,却藏着异乡人独有的清醒与顾虑。
而此时的严科,满心满眼,全都是对我的珍视与护犊,心底的思绪翻涌不止。
严科内心戏
从第一眼见到罗然开始,我就知道,我这辈子,非她不可了。
那是一次毫无预兆的偶遇,她就站在街边,小小的一只,身形玲珑,穿着简约的连衣裙,风吹起她的发梢,眉眼温柔,说话时带着江南水乡般的软糯腔调。可我分明看到,她独自搬着资料,眼神坚定,没有半分娇气,明明是孤身在外,却活得独立又通透。
见过太多带着目的、精于世故的女人,唯独她,干净、纯粹,外表柔软,内里却有一股不服输的韧劲。一个广东姑娘,独自在湖南扎根,没有任何依仗,能把工作室做得有声有色,其中的艰难,我比谁都清楚。
从那一眼沦陷开始,我就没想过用任何套路去靠近她。
我深知她的不易,也懂她身为异乡人的分寸感与疏离感,所以我只能慢慢来,一点点靠近,一点点付出,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她,不敢有半分唐突,更不敢给她任何压力。我甚至默默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替她挡掉同行的恶意排挤,帮她扫清创业路上的阻碍,却从没想过要让她知晓,我只想让她安心做自己,不用背负任何人情压力。
我原本计划着,等我们感情再深厚一些,等她完全适应了和我在一起的生活,等我做好万全的准备,再慢慢跟她提及家人,再风风光光地带她回家,让她体面、安心地面对我的家人。
可陈婷婷的恶意告状,彻底打乱了我的所有计划。
家里爷爷、爸妈,盼我成家盼了二十九年,得知我有了女朋友,还是这样一个让我放在心尖上的姑娘,他们的急切,我比谁都清楚。他们现在恨不得立刻冲到我这里来,亲眼看看这个让我动心的姑娘。
但我绝对不能让他们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