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从地上爬起来，嘴里叫骂着想扑过来，看到来人虽身形清瘦，却气度不凡，神情冷冽。男人有些瑟缩，又听对方开口说：“还不走？是想下河里洗个澡？”男人掂量了一下，觉得对方实在不好惹，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

顾扬静静地站在那里，看情形，肖雨桐已经知道了一切。顾扬原本是跟着父亲到的医院，他躲在一旁看到父亲颓然地离开，紧跟着肖雨桐情绪激动地跑出来，上了一辆出租车，他不放心，忙开车在后面跟着。

许久，他开口唤了一声：“姐……”

她身体僵住了，不用回头看她也知道身后是谁，这声音她很熟悉，这段时间常常遇到，他斯文有礼，做朋友还真不错。可是原来之前所有的“巧遇”都未必真的那么巧，原来他早就知道。

她没有回头，只淡淡地说：“别这样叫我，我受不起。”

顾扬感觉到她的敌意，尴尬让他有点手足无措，原本苍白的脸更显得无丝毫血色，他走到她面前，说：“我们可以谈谈吗？”

她一脸淡漠，“我不认为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

他的眼睛满含着歉疚，“其实，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我知道这对于你来说，毫无用处，我只是想表达我的歉意。”

“说完了？”她灌下一口酒，“说完你可以走了。”

他站了许久，本来有一肚子的话要说，现在却深感无力，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低吼道：“你最好马上消失，我不想看见你。”

他只好低声叮嘱道：“姐，你少喝点，喝酒伤身，早点回家，我……先走了。”

顾扬并没有走远，他找了个位置，远远地看着她，天快黑了，她又喝了酒，他不放心。

一辆炫目的蓝色摩托车轰鸣而过，随即，又掉头回来停在路旁，林苏尧取下头盔，看了看河边椅子上坐着的人，走了过去。

林苏尧坐下来，看着肖雨桐仍在漠然地喝酒，似乎跟周遭的一切都隔离开来。他蹙眉，说：“你怎么了？”

她闷声不响地喝酒，一滴晶亮的泪珠挂在她长长的睫毛上，终于不堪重负，顺着她瘦削的脸颊滚落。她喝完最后一罐酒，伸手在一堆空罐子里扒拉，企图再找出一罐新的。

林苏尧把她的身体扳过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她推开他，“与你无关。”

“肖雨桐，这么些年了，你还是那个死样子，敏感、逞强、一遇上什么事，就立即阖上你那厚厚的壳，明明脆弱，明明很受伤，却要用坚强来伪装。昨天你还要和我共进退，今天你遇到难事了，为什么不允许我为你做点什么？你为什么老是把身边的人推得远远的呢？”

“不要你管。”肖雨桐低下头，“你先走，我想一个人坐会儿。”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还要喝是不是？走，咱们换个地方喝。”

她仰起头来看他：“去哪里？”

“喝酒啊，你怕了？”

她一下甩开他的手，赌气道：“谁怕谁？走就走！”

林苏尧跨上摩托车。摩托车霸气炫酷，男人酷帅有型，带着狂野不羁，英气十足。

肖雨桐拿起头盔戴上，长腿跨了上去，她纤细的手指抓住他衣服的边角。

林苏尧低头看那双过分矜持和保守的手，一踩油门，肖雨桐身体急剧往后仰去，她惊呼一声，本能地伸出胳膊搂紧了他的腰。

计谋得逞，林苏尧嘴角微扬。

只听一声低沉的轰鸣，车子已如闪电般飞驰而去，在车流中如蛇般灵活地穿梭。

摩托车出了市区，上了都大道，一路风驰电掣，将一路的车甩到身后，肖雨桐甚至感觉快过了风，她的心开始激昂地勃发与燃烧，她环在他腰上的双手松开了，像小鸟的翅膀一样张开，她感觉他们似乎也飞起来了。

摩托车拐上了上山的路，周围突然变得安静，只有身下摩托的轰鸣声。七弯八拐之后，停在了山顶。

她听见了草丛里虫子的叫声，还有风从耳边掠过的声音。山崖边有简陋的栏杆，她靠在栏杆上，任由山风吹拂。她俯视着喧哗城市车流如水，闪闪灭灭的光在湿润的眼角变成了星星，那炫彩的光影交织成一个虚幻浮华的世界，似乎离她很远很远。又似乎比白天的城市多了几分缥缈。

林苏尧朝山的深处走去，一会儿，他回来了，一手提着一打啤酒，一手拎着一只橘黄色的能源灯。他把灯在栏杆上固定，拉开一罐啤酒，递给她。

她惊讶：“这里装备真齐全，竟然还有酒？”

“我藏在前面林子里的。”

她仰头喝下几口酒，赞到：“你真会找地方，这儿很美。”

“是啊，仰头可以看星河，俯身可以观灯海。这里最好的地方是，你可以开怀地笑，肆意地哭，无论你用什么方式释放自己，这山都对会你敞开悲悯和宽容的胸怀，它接纳你，包容你，抚慰你，治愈你。”

她问他：“你经常来这里？”

“这几年我始终找不到你，想你的时候就过来坐坐，吹吹风。”

见他又提起往事，她不再说话，静静地坐着，默默地看着夜色。

他默默地看着她。

她将手里喝光的啤酒罐狠狠扔出去，它轻飘飘地掉进了无边的黑暗，没有任何回应。

她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她喝了不少，已是微醺，他伸手扶她，然后用力将她揽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