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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竹影映在窗纱上,疏疏落落的,风一吹便晃个不停。
黛玉倚在榻上,手里握着一卷书,闲闲地翻着。
紫鹃从外头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手炉,悄没声地塞进黛玉怀里:“姑娘手这么凉,也不晓得焐一焐。”
黛玉回过神来,将手炉拢住,却没说话。
紫鹃在一旁站了站,忽然道:“姑娘,后儿个就是府里给璟大爷单设的宴了,您想好送什么礼了没有?”
黛玉平平瞧了紫鹃一眼,却让紫鹃莫名有些心虚。
“你怎么比我还上心?”
紫鹃抿嘴笑了笑,也不躲,只道:“我这不是替姑娘想着么,璟大爷这番喜事大伙儿肯定都是要送的,咱们要是送得轻了,倒显得不把璟大爷当回事,要是送得重了,又怕人说闲话……这轻了重了的,可不就得提前琢磨琢磨?”
黛玉轻哼一声,拿起手上书卷轻轻拍了一下紫鹃的小脑袋:“你这丫头……隔三差五就往竹安居跑,老实与我说说,是不是思春了,若是的话……我去找老太太说点好话,把你许给璟哥儿。”
紫鹃一听脸腾地红了,跺着脚道:“姑娘,我这是替谁操心呢,您倒好,拿我打趣!”
黛玉嘴角噙着一丝笑,慢悠悠地道:“我拿你打趣?分明是你自个儿把心思写在脸上,又是送礼又是琢磨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要去赴宴呢。”
紫鹃被说得又羞又急:“姑娘就会欺负我!”
黛玉看着她那副模样,笑得肩头微微颤了颤:“真不知道你着的哪门子急。”
说完语气慢下来,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继续道:“我晓得了,你是怕我日后离开京城回苏州去,在这给自己找下家呢。”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可紫鹃听了,脸上的红晕却一寸一寸褪下去。
“姑娘……”她张了张嘴,声音都有些变了,“您怎么……怎么说起这个来了?”
紫鹃站在那儿,看着榻上单薄的身影,心里头忽然堵得慌。
她伺候姑娘这么长时间,最知道姑娘心里藏着什么。
姑娘虽很少提“回苏州”这三个字,可她知道姑娘心里头一直压着这件事,这府里再好,终究是客居,老爷还在扬州呢,虽说每隔段时间都有书信往来,可姑娘一年能见着父亲几回?
眼下姑娘一日日长大,万一哪一天,老爷说要把姑娘接回去……
紫鹃不敢往下想,往前走了两步蹲在榻边,仰着脸看着黛玉,小声道:“姑娘,您别多想,老太太舍不得您走,宝二爷、三姑娘、四姑娘,大伙儿都舍不得您……再说了,老爷那边身子骨硬朗着呢,您在这儿好好的,回苏州做什么?”
黛玉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东西,像是笑,又像是叹。
紫鹃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热,正要说话,却见黛玉的目光已经飘向窗外。
窗外的竹影还在晃。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黛玉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姑娘……”
“父亲在扬州,虽说身子骨硬朗,可总有老的一天,他膝下又无子,往后……”她顿了顿,语气淡淡的,“往后总要有回去的那一日。”
紫鹃欲又止,她知道姑娘说的是实情,姑娘虽在京城养着,可那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等姑娘再大些,或是林老爷那边有了安排……
紫鹃不敢往下想,只是蹲在榻边,仰着脸看着黛玉,眼眶里的泪珠儿打着转,却强忍着不肯落下来。
黛玉低头看了她一眼,忽然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却不像方才那样远了。
“行了,别这副模样。”
黛玉目光在紫鹃脸上转了一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过你方才那话,倒是提醒了我,若真到了那一日……把你托付给璟哥儿,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紫鹃一愣,随即脸腾地又红了,这回比方才还红,连耳根子都烧了起来。
“姑娘,您……您胡说什么呢!”
黛玉拿书挡住嘴巴,笑道:“怎么是胡说,你隔三差五往竹安居跑,跟晴雯那丫头好得跟亲姐妹似的,璟哥儿那人又有前程,把你托付给他,总比让你一人留在府里没依靠或是跟着我回苏州强。”
紫鹃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一把抓住黛玉的手,攥得紧紧的:“姑娘,我不去,我跟着姑娘,姑娘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黛玉看着她那副模样,怔了一怔,随即伸出手,用袖子轻轻擦了擦她脸上的泪。
“傻丫头。”
二人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是帘子掀动的声音,一个柔柔的声音传进来:“林姑娘在么?”
是香菱。
黛玉往门口看去,只见香菱掀帘子进来,脸上带着几分腼腆的笑。
“给林姑娘请安。”
黛玉往榻边挪了挪,示意她坐下:“今儿不是学诗的日子,怎么想着过来了?”
香菱在杌子上坐了,小声道:“璟大爷教我这么久,过几日我想给他送个礼表表心意,宝姑娘说与其送那些俗物,不如写首诗送给璟大爷,比什么金银玉器都强。”
说着,香菱眼睛里带着几分期待和忐忑:“我就想着……把我刚写的几首诗拿来给林姑娘瞧瞧,看哪首拿得出手,要是都不行……看林姑娘能不能指点我一首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