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深夜褪去了白日最后一丝温煦,化作浸透骨血的湿冷。
铅灰色的天幕沉沉压着都城,无星无月,只有浓稠如墨的夜色裹着呼啸的夜风,掠过街巷的残花败叶,卷过宫墙与府邸的飞檐,最终扑向坐落于都城角落的牢狱。
那座由粗粝青石垒砌的建筑,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斑驳的石墙爬满霉斑与暗痕,铁栏锈迹斑斑,透着经年累月的阴冷与死寂,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腐臭与淡淡的霉味,混杂着囚徒压抑的喘息,织成一张厚重而绝望的幕布,将整座地牢笼罩其中。
章光北在夜色中动身,她把今天刚刚抽到的铜杀戮卡静静藏在怀中,卡牌的冰冷质感贴着心口,如同宿命的指令不容半分迟疑。
她依旧身着那身石青色哑光锦缎上装,下搭垂顺的藏青色襦裙,高绾着长发,外罩一袭素色纱斗篷,轻纱垂落,遮住面容。
白纱与石青相衬更显孤寂肃杀,宛如暗夜中独行的裁决者。
牢狱的守卫早已被提前打点,见她到来,默然打开厚重的石门,门轴转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一股更浓烈的阴冷腐气扑面而来,呛得人喉间发紧。
地牢内光线昏暗,仅墙壁上几盏油灯燃着昏黄微弱的光,光影斑驳,将长长的甬道映得忽明忽暗,两侧铁栏内,囚徒们或蜷缩昏睡,或低声呜咽,眼神麻木。
只有最深处的一间囚室透着几分不同的气息。
拉伊德正靠在冰冷的铁栅栏边上,神色枯槁却依旧难掩昔日公主的风骨。
她衣衫破旧,发丝凌乱,双目却始终透着不甘与倔强。
她听闻脚步声渐近,以为是章光北践行此前的承诺,前来放她离开牢狱重获自由,黯淡的眼眸瞬间亮起,脸上浮出真切的喜色,挣扎着起身,紧紧攥着铁栏,朝着来人望去,满心都是对自由的期盼。
章光北缓步走到囚室门前,抬手轻轻撩起脸上的白纱,露出沉静肃穆的面容,她脸上没有半分波澜,眼神冷冽如冰,一步步靠近铁栅栏。
拉伊德脸上的喜色尚未褪去,就在触及她眼神的那一刻骤然凝固。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错愕与恐慌。
她分明从眼前人的眼里看不到半分释放的善意,只有彻骨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