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暮色褪去最后一缕温软,夜色如浓稠的墨汁缓缓漫过都城的街巷,将白日的繁华与喧嚣轻轻裹住。
晚风携着满城花香与市井烟火气,拂过鳞次栉比的屋舍,掠过河畔垂落的柳丝,最终涌向坐落于都城繁华腹地的欢愉之馆——这座被奢靡与声色浸润的建筑此刻正灯火璀璨,宛如一座浮在夜色里的黄金宫殿,檐角悬挂的琉璃灯盏流光溢彩,将周遭的石板路、雕花围栏都映得五彩斑斓,丝竹管弦之声顺着晚风飘散,与宾客的笑语、侍者的步履声交织,织就一张浮华而慵懒的幕布,笼罩着整座场馆。
馆外的街道早已被车马填满,权贵仆从往来穿梭,衣香鬓影,珠光宝气,尽显城邦上层的奢靡风貌;馆内更是人声鼎沸,环形看台层层叠叠,坐满了慕名而来的宾客,男男女女身着华服,配饰琳琅,目光皆投向中央的赛台,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脂粉香、醇厚的酒香,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躁动,一场轰动都城的男子比美大赛在这纸醉金迷的氛围里缓缓拉开帷幕。
章光北出发前,侍女小桃捧着一件绣满粉白桃花的襦裙,裙身柔婉,花色鲜亮。
小桃满心欢喜把衣裙地递到她面前,她却摆摆手。
小桃语气满是不解:“大人,今夜是盛大赛事,您为何不换上这件鲜亮衣裙,好好打扮一番?”章光北手持一把羊毛刷立于镜前,轻轻勾勒着面部的轮廓。
镜中人眉眼平缓,没有半分艳丽只有沉静肃穆。
她缓缓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通透的笑意。
语声平和,藏着洞悉一切的笃定:“今夜的主场不属于我。
我此番前来并非登台演戏,又何必刻意装扮抢旁人的风头。
”说罢,她执意拒绝了粉色桃花襦裙,换上早已备好的装束:上身着石青色哑光锦缎,面料沉敛厚重没有半纹绣饰,如同深潭静水;下搭藏青色垂顺襦裙,裙身利落,步履轻缓间毫无拖沓,深浅青蓝相融。
长发高高绾起,梳成紧致利落的发髻,簪着一套暗银缠玉发饰,银质泛着冷冽暗光,玉质温润却不鲜亮,色调沉暗,没有华光闪烁和艳色点缀。
面上妆容极简,棕褐晕染眼妆,浅淡哑光唇色,褪去所有往日明艳。
她周身气场疏离而冷静如同藏在暗影里的观察者,静静等候好戏上演。
与此同时,赛场内的两道截然不同的身影已然成为宾客目光的焦点。
其中一人周身裹着神秘气息,正是微服私访的苏丹达玛拉。
他用黑纱蒙面,仅露出一双深邃冷冽的眼眸。
他衣着极尽华丽又放肆暴露,褐色肌肤大面积裸露,线条紧实,在灯火下泛着健康的光泽,脖颈、肩头、腰间挂满琳琅满目的宝石,红蓝宝石、珍珠翡翠交错缠绕,流光溢彩,极尽奢华,每一颗宝石都彰显着尊贵。
这随性暴露的装束,褪去了他在朝堂上的威严。
他混入宾客中竟无一人认出他的真实身份,只当是某位远道而来的异域权贵。
他指间那枚万逝戒依旧泛着冷硬独特的光泽,那是刻在章光北骨血里的印记。
即便隔着人群、灯火斑驳,她也能一眼认出那熟悉的身形。
另一人则立于赛台一侧,极尽张扬气派,正是志在必得的奈布哈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