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的深夜褪去了白日的溽热,晚风裹着庭院草木的潮气,掠过都城权贵聚居的深宅大院将白日里的喧嚣尽数涤荡,只余下浓稠如墨的夜色,笼罩着每一扇紧闭的朱门。
星子稀疏地缀在天穹,月色被薄云遮掩,散出昏蒙的光,照得街巷青石路面泛着冷寂的微光,整座城邦陷入沉睡。
唯有一处隐秘的宅邸内,灯火通明,酒香弥漫,与外界的静谧形成刺目的割裂,一场属于朝堂派系的夜宴正于暗影中喧嚣开场。
这场夜宴由阿卜德麾下的亲信官员牵头筹办,宴请的皆是宰相一党的核心党羽,章光北因早前与阿卜德暗结同盟,也收到了诚挚邀约。
她深知这次宴会是维系派系联结、窥探宰相阵营动向的契机。
她未曾推辞,准时赴约,她一身极致低调的装扮,隐去自身锋芒。
她身着石青色锦缎大袖,面料哑光沉敛,无半纹绣饰,质感厚重却不张扬,下搭藏青色襦裙,裙身垂顺,步履间不见半分拖沓,深浅相衬的青蓝调融于夜色之中,毫无夺目之态。
长发高高绾起,梳成利落的发髻,仅簪一套暗银缠玉发饰,银质冷冽,玉色温润,皆为沉暗色调,不闪华光,不添艳色;面上施着棕调妆容,眉峰平缓,眼妆棕褐晕染,唇色浅淡哑光。
她褪去了所有艳丽,只剩沉静肃穆。
整个人如同融于夜色的剪影,周身透着疏离的冷静。
设宴的宅邸是阿卜德党羽的私宅,院落幽深,内堂陈设极尽奢靡,却透着一股纵情声色的颓靡之气。
波斯地毯铺满地面,踩上去绵软无声,鎏金灯盏悬于梁间,烛火昏黄摇曳,将室内人影拉得狭长扭曲,酒气、熏香与脂粉气混杂在一起,浓稠得化不开,氤氲出一种放纵而危险的氛围。
赴宴的大臣清一色是阿卜德的亲信党羽,皆是朝堂上手握实权的中年官员,此刻早已卸下朝堂上的端庄威仪,个个酒过三巡,醉意醺然。
衣袍凌乱,领口敞开,面色通红,眼神浑浊,推杯换盏间,语声粗哑,嬉笑喧哗,全然没了朝臣的体面,酒杯碰撞的脆响、粗鄙的笑闹声、含糊的攀谈声,交织成一片喧嚣,将夜宴的颓靡推向顶峰。
堂中最惹眼的,是一个身姿纤柔、眉眼艳丽的男妓,他周旋于醉酒的大臣之间,身姿婉转,辞娇媚,左右逢源,极尽逢迎之态,引得一众醉臣频频调笑,伸手摩挲拉扯毫无顾忌。
权贵圈层的隐秘放纵,在此刻展露无遗,礼法纲常被酒精冲散,只剩赤裸裸的声色犬马、人性的荒唐与放纵。
章光北独坐于角落席位,身姿端正,面前的酒杯未曾动过几分。
她神色始终冷静淡漠,目光平静地扫过席间百态,不参与笑闹,不附和辞,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将所有荒唐尽收眼底。
她的低调并未让众人忘却她的存在,反倒因这份格格不入成了席间戏谑的目标。
一个身形胖乎乎的大臣,酒意早已冲昏头脑,喝得酩酊大醉,舌头打直,说话含糊不清,却眯起双眼,脸上挂着色眯眯的不正经笑容,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指着堂中的男妓,冲着章光北起哄。
他语声粗哑地喊道:“章大人,您、您不是有一张纵欲卡吗?这般良辰美景,不如与这位佳人,亲近亲近,也好早早了结了卡牌指令!”话音落下,席间瞬间爆发出一阵哄笑,一众醉臣纷纷附和,眼神戏谑地盯着章光北,等着看她失态,他们觉得这位素来沉稳的女官会在酒精与声色的裹挟下,放下身段同他们一同放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