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的日光斜斜切过茶馆的木格窗,将满室茶香与清谈揉成暖金色的雾。
“清露阁”的雅间里,几位老臣正借着联题考校后辈,笔墨铺在檀木案上,砚台里的墨汁泛着冷光,周遭的权贵子弟皆敛声屏息,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章祖父捻着胡须,缓缓吐出一句上联:“烟锁池塘柳”——五个字皆含“火金水土木”五行偏旁,看似浅白,实则暗藏机巧。
话音刚落,席间那位身着藏青儒衫的东方裔年轻男子便涨红了脸,指尖反复摩挲着杯沿,几番欲又止,终究没能对出下联,窘迫得几乎要埋首案间。
满座目光或好奇或戏谑,落在他身上,像细密的针,扎得人无处遁形。
章光北端坐于祖父身侧,红色的大袖衫垂落案边,将她的指尖藏在浓艳的纹样之下。
她本想继续做个沉默的旁观者,可看着那男子窘迫的模样,终究动了恻隐之心。
那是与章家交好的世族子弟,若在此处折了颜面,往后在朝堂与圈层中便难再立足。
她轻咳一声悄悄提醒那男子:“灯深村寺钟”。
五个字同样嵌满五行偏旁,意境与上联遥相呼应,烟柳池塘的清寂,恰与灯影钟鸣的悠远相融,工整得无可挑剔。
满座皆惊,连捻着胡须的章祖父都抬眼望来,眼底藏着赞许的光。
那位年轻男子如蒙大赦,待众人谈起其他事,他忙向章光北道谢。
她寻了个透气的由头,起身离了雅间,踩着木制地板的轻响一步步踱向后院的回廊。
廊下悬着的竹帘被风掀起,漏进细碎的日光,廊外的秋菊开得正盛,金黄的花瓣沾着晨露,在风里轻轻晃荡,混着泥土与草木的清苦气息,稍稍抚平了她心底的焦躁。
她倚着廊柱,将脸埋进艳红的袖间。
身后传来轻浅的脚步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气息。
章光北没有回头,只当是哪位侍者或是同僚,可那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住,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缓缓抬眼,从袖间露出半张脸,撞进了一双清澈的杏眼。
是浅野悠真。
他露在乌帽外的一丝头发被风拂得微乱,乌黑的发丝贴在麦色的额角,衬得眉眼愈发精致。
他个头不高,甚至比身着襦裙的章光北还要略矮半头,可站在廊下的日光里,却像一尊被精心雕琢的瓷娃娃。
他浓眉舒展,眼睛明亮,鼻梁挺翘,唇瓣带着浅淡的粉,瓷白的皮肤在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干净得没有一丝尘俗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