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暑气裹着浓绿的生机漫过都城的每一寸土地,章家宅院的庭院里,古槐树枝叶交叠,撑起一片浓密的荫凉,蝉鸣声声,悠长而沉闷,在温热的风里缓缓飘荡,混着阶前茉莉的淡香,酿出一种慵懒却又暗潮涌动的午后氛围。
日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漏下细碎的光斑,在青石板地上缓缓移动,仿佛时光都在此刻放慢了脚步,却又藏着避无可避的俗世纷扰,绕着这座东方文臣宅院悄然铺开。
自章光北踏入政治社交圈,以章家继承人的姿态崭露头角不过数月,她的才名与品性,已在都城权贵圈层中悄然流传。
身为朝堂老臣唯一的孙女,身负家族传承的重任,又兼具东方女子的温婉才情与超乎年纪的沉稳气度,章光北自然成了都城诸多世家眼中理想的婚配人选。
这是帝国亘古不变的世俗规则,无论男女唯有成家立业,方能被视作真正独当一面的成年人,才能在朝堂与家族事务中拥有不容置疑的话语权,即便她是章祖父认定的继承人也难跳出这根植于市井与权贵深处的世俗桎梏。
于是,往来章家的说媒之人络绎不绝,精致的拜帖与厚重的聘礼清单,堆满了前厅的案几,皆是与章家门当户对的世家望族。
有大漠深处迁徙而来的阿拉伯裔贵族,家中子弟骁勇干练,手握地方兵权;有远渡重洋而来的白人裔商贾世家,资产丰厚,在都城商圈举足轻重;还有本土部族的权贵子弟,出身显赫,人脉遍布朝堂。
每一家的提亲,都带着十足的诚意,皆是可遇不可求的良配,足以让章家的根基愈发稳固。
章祖父坐在庭院的藤椅上,手中轻摇羽扇,望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孙女,眼底满是温和的考量。
他并非迂腐的人,却也逃不开家族传承与世俗眼光的束缚,他明白婚事对于孙女立足朝堂、稳固章家地位的重要性。
看着案上琳琅满目的提亲拜帖,老人始终未曾松口,他心中终究偏向东方裔的世家子弟。
同为东方血脉,有着相近的风骨与相融的习俗,无需迁就异域的规矩,不必承受族裔间的隔阂,能让孙女往后的日子,少几分异乡般的疏离,多几分安稳与妥帖,这是他作为祖父最朴素的期许。
这日午后,暑气稍减,祖孙二人静坐庭院,避开了仆役的打扰,章祖父终是缓缓提起了婚事。
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郑重,没有逼迫只有长辈对晚辈余生的周全考量,细细说着各家提亲的情况,婚事对于她立足朝堂的意义,坦自己心中的偏向。
可这番话语,落在章光北耳中,却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她平静的心湖,激起层层难以平复的波澜。
她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裙裾,素净的面容上依旧平静,可心底早已翻江倒海,满是隐忍的挣扎与沉郁的愧疚。
她从未想过在这一世谈及婚事,她的目标只有复仇。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个温柔痴情的东瀛裔少年,一生追随她、满心满眼只有她的浅野悠真,在听闻她的“死讯”后,于家中切腹自尽、用生命成全痴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