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听着身旁老宰相的低语,眉眼舒展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朗,眼底没有暴戾和猜忌,更没有被权力与诅咒困住的麻木,只有属于王储的沉稳和未被尘世玷污的澄澈。
只是远远一眼,章光北的心脏便骤然紧缩,虽然她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前世所有的痛苦与绝望还是瞬间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想起他戴上万逝戒后逐渐被折磨得扭曲的面容,后来叛军破宫殿时,他倒在王座上的血泊里,他临死前只有麻木与悲凉,而她自己眼睁睁看着他死去却无能为力。
眼前这个清朗纯粹的少年,与前世那个暴戾孤绝的君主,在她脑海里不断重叠,割裂般的疼痛席卷全身,眼眶瞬间泛红,温热的泪水险些冲破桎梏,涌落下来。
她死死咬住下唇,将所有的悲恸、怜悯、愧疚与不甘,尽数压回心底,指尖攥紧襦裙的裙摆,指节泛白。
她不能哭,不能失态,不能让任何人看出端倪。
她甚至什么都不能对他说。
她只能就这样,远远地、静静地望着他,目光里藏着连她自己都难以掩饰的疼惜与怜悯,那是历经生死离别后,看着故人重回美好时光,却无法说过往的沉恸。
达玛拉本在听老宰相叮嘱朝堂琐事,似是察觉到一道异样的目光,下意识地抬眼,朝着人群中望去。
目光穿过往来的宾客与飘动的纱幔,精准地落在了章光北的身上。
那是个身着浅紫襦裙的东方少女,安静地跟在一位文臣身后,垂着的眼眸里藏着他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其他贵族女子的爱慕、羞怯或是敬畏,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疼惜,像是看着一个历经万般磨难的人,又像是藏着跨越了漫长岁月的哀伤,与她青涩的年纪格格不入。
他微微蹙眉,眼底泛起几分诧异,脚步不自觉地顿住。
他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个女子,可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太过奇特,太过深沉,不似少女该有的目光,反倒像是看透了他的一生,满是难以说的复杂情绪。
他定定地看了她片刻,少女却很快垂下眼眸,将所有情绪尽数掩藏,重新变回了那个安分守己、沉默寡的闺阁女子,仿佛刚才那道悲悯的凝望,只是他的错觉。
日光依旧温柔,洒在相府的每一处角落,繁花盛放,香气弥漫,宾客的谈声温和悦耳,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章光北垂着眼,指尖的力道渐渐放松,可心底的坚定,却愈发牢不可破。
她隔着人群,隔着前世今生的距离,再次凝望那个少年,在心底默默起誓:这一世,她定会护他周全,摘下那枚诅咒的戒指,让他永远不坠入前世的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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