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寒气愈发凛冽,朔风如饥肠辘辘的野兽,在都城的街巷间呼啸穿梭,卷起地上的积雪与碎冰,拍打着朱门高墙,发出沉闷的呜咽。
天地间一片素白,宫城的鎏金瓦顶覆着厚雪,宛如凝固的白银,市井街巷人烟稀疏,行人皆裹紧衣袍,步履匆匆,唯有城郊的官道笔直延伸,穿过雪原与林莽,通向西方那片广袤无垠、荒无人烟的大漠。
哲巴尔的出征选在了一个雪停风歇的清晨,日光稀薄如碎银,洒在他整装待发的车马之上。
这位镇国将军一身戎装,外披红色披风,身姿挺拔如苍松。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远行的忧虑,只有自负与狂热,眼里燃着对探险与宝藏的炽热渴望。
他坚信凭自己一身沙场悍勇,纵是荒漠绝境也能如履平地,他笃信自己一定可以把无尽宝藏收入囊中,他完全不把路途的凶险放在眼里。
孤高的自信近乎盲目,如同被欲望蒙住双眼的痴人,一心奔赴臆想中的荣光却对周遭暗藏的杀机毫无察觉。
章光北亲至城郊为他送行,她一袭素色冬袍,神色温和。
她早已命人备齐远行所需物资,一辆实木大车装载着行囊,表面看来周全妥帖:硕大的木桶盛着清冽饮用水,码放整齐的粮袋鼓鼓囊囊,还有御寒的毡毯、防身的刀具,一应俱全,尽显贴心周全。
无人知晓,这份看似周全的准备下藏着致命的阴私。
光北暗中在大车的木轱辘上凿出细微难察的裂隙,看似坚固,实则经不住长途颠簸,行至荒漠戈壁,必会寸寸碎裂;盛水的木桶桶壁暗藏细孔,密封之下毫无异样,一旦行路颠簸,清水便会悄无声息地渗漏,直至点滴不剩;粮袋看似满溢,实则上层铺着厚实的粮食,下层尽数用干燥的沙土充数,真正可果腹的食粮,寥寥无几,堪堪够数日之用。
“此去大漠,山高路远,将军一路保重。
”光北微笑着,可是眼神像深潭一样空洞。
她的笑容像一张冷冰冰的面具。
哲巴尔心里只有对探险的迫不及待,他没心情再回答这个女人,他急匆匆上了马车。
那辆藏着死局的车马缓缓驶动,驶向西方的天际,直至变成雪原上一个微小的黑点,最终消失不见。
她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冷的死寂。
她未曾有半分愧疚,前世哲巴尔为寻乐背叛君王,酿成帝国覆灭的惨祸,这份自负与凉薄早已注定了他的结局,这漠北荒途就是他最终的埋骨之地。
车马远去,都城重归平静。
深冬的积雪渐渐消融,初春的嫩芽破土而出,春日的繁花缀满枝头,盛夏的热浪席卷天地。
时节轮转,岁月流转,哲巴尔自出发后就杳无音信如同人间蒸发,很久都没有消息传回都城。
可朝堂上下无人对此心生疑窦。
这位镇国将军素来狂放不羁,厌倦朝堂桎梏,时常独自离京,深入密林、探访荒庙,寻险探奇,动辄数月不归早已成了常态。
苏丹与朝臣们都以为他不过是又一次沉溺于探险,在哪个地方流连忘返。
等他兴致散尽自然会回来。
所以无人过问也无人探寻。
时光匆匆流逝,将这位远行的将军渐渐淡忘在日常的喧嚣中。
一月过去,音信全无;两月过去,依旧无声;三月过去,盛夏的热浪炙烤着都城,蝉鸣聒噪,草木疯长,哲巴尔依旧未曾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