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子夜,寒雾如浓稠的墨汁将整座章府彻底包裹,凛冽的夜风穿过庭院枯寂的枝桠,发出呜咽般的嘶鸣,霜雪覆满檐角与地面,泛着惨白的冷光,天地间一片死寂,唯有更漏滴落的细碎声响,在静谧的夜色里悠悠回荡,连空气都被冻得凝滞,裹着刺骨的寒意漫过每一扇窗棂,渗进寝屋的丝绒帷幔之中。
寝屋内烛火早已熄灭,唯有清冷的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洒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碎影,映着榻榻米上熟睡的人。
章光北连日周旋于权谋与复仇之间,身心俱疲,沉沉陷入睡梦,连日的紧绷终于稍稍舒缓,可骨子里的警觉从未因睡意消散半分。
忽然,一丝极轻的衣料摩擦声,刺破了夜的死寂,那声音细微得近乎无形,却精准地落入光北的耳中。
它不同于侍女的轻缓步履,而是带着刺客独有的凌厉与阴鸷,刀锋暗藏杀气。
她瞬间从睡梦中惊醒,周身血液骤然凝固,睡意全无。
黑暗中,一道模糊的黑影如鬼魅般逼近床榻,蒙面遮脸,只露出一双淬满恨意的眼眸,手中紧握着一柄寒光毕露的短刃,目标直指她的咽喉。
来者正是塞里曼,苏丹亲手从贫民窟中救出、悉心教养、授予权柄与信任的近卫,银妃萨尔达尼的奸夫,也是前世亲手弑君、让光北恨入骨髓的仇敌。
银妃惨死的消息传来,他便将所有恨意尽数归咎于光北,深夜蒙面潜入府邸,欲取光北性命,为萨尔达尼报仇雪恨。
光北来不及唤醒身旁的悠真,赤足翻身而起,生死关头她顾不得慌乱,伸手抓起桌案上的青瓷花瓶,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塞里曼狠狠砸去,花瓶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撞在墙壁上瞬间碎裂,瓷片飞溅,被塞里曼灵巧地侧身躲过。
她连连闪躲,步履仓促,在狭小的寝屋内与刺客周旋,可她终究只是寻常女官,论身手与力道远不是久经训练的近卫对手,塞里曼的短刃步步紧逼,刀锋的寒气越来越近,死亡的阴影瞬间将她笼罩,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冷的寒光骤然划破夜色,伴随着利刃入肉的沉闷声响,一柄长长的东瀛武士刀从塞里曼身后狠狠刺入,径直穿透他的胸膛,殷红的鲜血顺着刀刃喷涌而出,溅落在地面与床榻上,开出狰狞的血花。
塞里曼浑身一僵,短刃从手中滑落,身体重重跪倒在地,蒙面的布巾滑落,露出那张写满惊愕与不甘的脸,气息转瞬断绝,倒在血泊之中再无生机。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浅野悠真彻底惊醒,他甚至来不及思索,凭借武士本能翻身而起,抄起床边暗藏的家族武士刀朝着逼近妻子的刺客狠狠刺出。
他从未在光北面前展露过丝毫武艺,平日里始终温润如玉,眉眼温和,一心打理家事,闲时便沉浸在琴棋书画与茶道之中,周身无半分戾气,仿佛无棱无角的玉石。
可他毕竟是东瀛武士后裔,刻在骨血里的本能在妻子遇险的瞬间尽数爆发。
月光洒在寝屋内,将满地鲜血映得愈发刺目,悠真握着武士刀的手微微颤抖,白色的寝衣上溅满了温热的鲜血,脸上也沾着点点猩红,平日里温和的眉眼此刻染着未散的戾气,却依旧带着对光北的担忧。
他全然不知眼前倒地的刺客是谁,为什么会与妻子有深仇大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