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的皇家图书馆早已褪去盛夏的温煦,浸满了入骨的清寒。
高耸的石质穹顶愈发显得冷峻,斑驳的壁画在昏弱天光下泛着陈旧的灰调,一排排橡木书架如沉默的巨壁,直抵天际,泛黄的古籍卷册堆叠其间,散发出纸张霉腐与墨香交织的沉郁气息。
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染成深褐与金红,一片片簌簌飘落,砸在冰冷的窗沿上,发出细碎而寂寥的声响,整座藏书殿堂静谧得近乎死寂,只有风穿过窗缝的呜咽与翻书时纸页摩擦的轻响在空旷的空间里悠悠回荡。
章光北依旧循着往日的习惯,踏足这片远离朝堂喧嚣的净土,她身着素色常服,找到靠窗的固定席位埋首于卷册之中。
这已是她数月来的常态,图书馆既是她查阅旧朝秘闻、梳理权谋脉络的所在,也是她与奈费勒暗中传递讯息的隐秘之地,这里的寂静与厚重成了派系暗斗最隐蔽的掩护。
光北依照约定孤身前往奈费勒府邸,庭院里的松柏在夜色中影影绰绰,透着清寒与孤直。
书房内只燃着一盏烛火,昏黄光晕将奈费勒的身影拉得狭长,他神色凝重,将那日夜宴眼线记下的秘闻和盘托出,语间满是胜券在握的笃定,坦这桩桃色秘闻足以扳倒圆滑半生的阿卜德,扫清革命派掌权的最大障碍。
章光北垂首静听,眸底无半分波澜。
她既不附和也不质疑,面上依旧是那副淡然疏离的模样,将所有心绪藏得严丝合缝,只偶尔轻声应和,让奈费勒以为她依旧是站在自己身侧的“自己人”。
她看着眼前这位满心都是家国理想、清廉正直的大臣,心中唯有一声无声的叹息,却未流露半分异样,辞别时步履从容,隐入暮秋的夜色之中。
不过数日,宰相阿卜德便察觉到暗流涌动,这位老谋深算的权臣虽在夜宴上一时放纵,却依旧对周遭的异动极为敏锐。
他私下召见章光北,神色间带着惯有的圆滑与威压,反复追问奈费勒近来的动向。
章光北未曾隐瞒,也未曾添油加醋,语气平静地如实相告:“奈费勒已经抓住了大人的把柄,握有您夜宴的桃色秘闻,大人若是不先发制人,日后他将证据公之于众,您必然会陷入极为被动的局面,再无翻身之机。
”阿卜德闻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与狠绝,他半生周旋于朝堂权谋从不容许任何人威胁自己的相位与性命,当即定下毒计——暗中绑架奈费勒,永绝后患。
他盯着章光北,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不容置喙的胁迫,一字一句道:“此事,你知道该怎么选择,务必守口如瓶。
”章光北颔首,神色依旧淡然,未曾有半分迟疑,应允了保密的要求。
她深知阿卜德的狠绝是她守护达玛拉最趁手的利刃。
奈费勒的存在始终是苏丹王权最大的威胁,前世的悲剧历历在目,她绝不会给奈费勒任何颠覆王权的机会。
自始至终她未曾向任何人泄露半个字,任由阿卜德的计划悄然推进。
月黑风高的夜晚,乌云遮蔽了所有星月,天地间一片漆黑,狂风呼啸着掠过都城,卷起地上的枯叶与尘土,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如同死神的低语。
阿卜德精心挑选的死士,趁着夜色与狂风的掩护,悄然潜入奈费勒府邸,动作利落,悄无声息,将毫无防备的奈费勒绑架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