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愈发凛冽,卷着枯黄的落叶掠过都城的街巷、宅邸与权贵云集的社交场,将一季的萧瑟与寒凉揉进每一场浮华的聚会里。
自茶馆廊下的偶遇之后,章光北与浅野悠真的相遇就成了各场社交场合里避无可避的寻常,像是命运亲手织就的网任凭她如何挣扎躲闪,终究还是将他们牢牢系在一处。
这段时日里,都城的权贵圈层往来不断,文臣的茶会、世家的宴饮、宫廷的小聚,乃至城郊别院的雅集,处处都有章家与浅野家的身影。
章光北铁了心要斩断前世的牵绊,彻底摒弃了过往素衣白裙、清雅温婉的模样,将一身素雅尽数换作浓烈张扬的色彩,再未穿过一次浅淡衣饰。
她的裙衫是炽烈如焰的水红,绣着缠枝莲纹,滚着鎏金镶边,行走间似有烈火燃烧;或是雍容沉郁的深紫,缀着细碎的珍珠,衬得眉眼间满是疏离冷艳;还有深邃华贵的宝蓝,面料如流光溢彩的深海,将周身的气息裹得冷冽而陌生。
她刻意用这般浓艳刺目的装扮,堆砌出一道与过往全然割裂的屏障,盼着那抹月白色的少年身影会因这截然不同的模样心生隔阂,会褪去初见时的惊艳,会转身寻一份干净安稳的欢喜,远离她这满是仇恨与血腥的深渊。
可无论她身着何等浓烈的衣饰,无论她摆出何等冷漠的神情,无论她如何刻意转身避开,浅野悠真始终未曾退却半分。
少年总是穿着月白色或浅绿色的狩衣,头发束在乌帽里,眉眼精致如瓷,瓷白的肌肤衬得杏眼愈发清澈明亮。
他会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到她的身侧,轻声问候一句,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亲近。
或在她被众人围拢寒暄时,静静站在不远处,目光温柔地望着她,不曾有半分僭越,却也不曾有半分远离。
她不慎被裙摆绊住时,他快步上前轻轻搀扶,指尖带着少年独有的温热,眼神里满是纯粹的关切。
他从不在意她周身浓烈的色彩、她刻意摆出的冷硬姿态,仿佛在他眼中,那身艳色包裹下的,依旧是那个值得他倾心在意的人,一如前世初见时那般,毫无缘由,却又执着至极。
这般不分场合、不加保留的亲近,像一缕温热的风,一点点吹开章光北用冷漠与仇恨筑起的坚冰,在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悄然漾开涟漪。
夜色渐深,寒雾弥漫,章家宅院早已归于沉寂,仆役们尽数退去,唯有庭院里的路灯燃着昏黄的光,映着门前冰冷的青石台阶。
白日里的浮华与喧嚣尽数褪去,只剩深秋的夜风呼啸而过,卷起台阶上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在角落,发出细碎的声响。
章光北独自坐在自家门前的台阶上,没有点灯也没有唤人侍奉,任由冰冷的石阶浸透衣料,任由寒凉的夜风拂过她宝蓝色的裙衫,将白日里所有的伪装与冷硬尽数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