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雀皱了皱鼻子。
“这样吧,跳得好的话,到时候给你安排个领舞的位置。跳得一般也没关系,距离舞会正式开始还有几天,可以突击恶补一下。”
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但要是实在不擅长……”
阿雀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点惋惜。
“那就只能给你安排到后排了。”
“后排站位低,离大姐头的主座远,到时候想搭话的机会就少很多。”
“所以你最好……”
阿雀凑上来,两只手搭在桃夭的肩膀上,使劲拍了拍。
那动作用力过猛,拍得桃夭的粉色长发都跟着晃了一下。
“给我争口气。”
阿雀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桃夭,小脸绷得紧紧的。
“把领舞的位子拿下来,听到了没有?”
桃夭低头看着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两只手。
她没有躲开,也没有推掉。
只是嘴角牵了牵。
“……你是不是忘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到现在,都还没问过我叫什么。”
阿雀的动作猛地一顿。
阿雀怎么总感觉面前这人有点欠揍……
但话又说回来。
这女人的条件,确实没得挑。
阿雀的脑子飞速盘算了一圈,那些关于舞会人手缺口、场面排场、城主死命令之类的信息,挨个从脑子里蹦了出来,在短短几秒内串成了一条清晰的利益链。
怎么看,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怎么看,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想到这里,阿雀心里最后那点别扭,也就顺理成章地咽了下去。
她清了清嗓子。
一个问题,下意识地就从嘴里冒了出来。
“那你叫什么?”
这句话问得很自然。
甚至带着几分无意识的亲近。
阿雀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的口吻已经从审问变成了闲聊,那股子居高临下的架势不知不觉间消弭了大半。
桃夭没有立刻回答。
她微微偏过头,粉色的发丝顺着颈线滑落,在肩头堆出一个柔软的弧度。
然后。
她脸上浮现出一抹笑。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却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穿透力。
不是讨好,不是应付。
而是一种你必须记住我的理所当然。
“记住了哦。”
桃夭的嗓音带着一丝慵懒,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我叫桃夭。”
桃夭。
阿雀的嘴微微张开,又无意识地合上。
这两个字在她的舌尖上滚了一圈。
“桃……夭……”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
奇怪。
明明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可从喉咙里吐出来的瞬间,却有一种莫名的顺畅感,就好像这两个字在她嘴里已经被念过无数次,早就磨得圆润了。
好听。
而且不只是好听。
阿雀盯着面前这个粉发女人的脸,胸口某个地方隐隐泛起一丝古怪的酸涩。
那感觉太模糊了,抓也抓不住,说也说不明白。
就好像……
在很久很久以前,她曾经认识过一个叫这个名字的人。
这个念头才冒出一角,就被阿雀甩出了脑袋。
开什么玩笑,自己从来没见过这女人。
一定是最近太累了,脑子不好使。
她使劲眨了两下眼,正准备开口再追问几句。
比如说,你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
有没有带什么值钱的东西?
之前是在哪个区域活动的?
这些基本的入城盘查流程,她闭着眼都能走一遍。
然而。
话还没出口。
她猛地发现,面前那个位置已经空了。
桃夭不在了。
阿雀的瞳孔骤缩,脑袋飞速朝四周转了一圈。
下一秒,她就看到了那个粉色的身影。
桃夭已经自顾自地走在了前面。
步子不快不慢,方向明确,姿态悠然。
就好像面前这些拥挤的人潮和密密麻麻的帐篷根本不存在一样,她在其中穿行,路线流畅得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阿雀愣了整整两秒。
阿雀愣了整整两秒。
“诶?!”
她拔高了嗓门。
“你怎么自己就走了?!”
桃夭没有停下脚步,甚至没有回头。
她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将半张侧脸露了出来。
“你不是说要换衣服、去竞争领舞吗?”
桃夭的嗓音随风飘过来,不紧不慢的。
“那还不赶紧抓点紧。”
阿雀的脸瞬间涨红了。
什么叫赶紧抓点紧?
你搞清楚状况了吗?
这是谁的地盘?
到底是谁带谁啊?
“停停!停停停停!”
阿雀一个箭步窜了上去,手下几个人也跟着慌慌张张地跑了起来。
“那也是我们走前面啊!”
她气急败坏地喊。
“樱桃城的道路没你想得那么简单!里面是分内外环的,各个区之间还有不同的关卡和岗哨!你一个外人瞎走,走岔了怎么办?走进管制区怎么办?!”
桃夭的脚步依旧没有停。
她甚至连偏头的动作都省了,只是抬起一只手,随意地朝身后摆了摆。
“放心。”
轻飘飘的两个字。
“错不了。”
阿雀差点被这三个字噎死。
什么叫错不了?
你一个刚到外围营地的新人,连樱桃城的大门朝哪个方向开都未必搞得清楚,你跟我说错不了?
她身后几个手下互相对视了一眼,那些脸上写满了同一个疑问……
老大,咱们还追不追?
阿雀没工夫理会他们。
她冷哼一声,加快步伐跟了上去,嘴里碎碎念着“我看你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她等着桃夭在下一个路口走错方向。
等着对方在内外环交界处的分叉口犯迷糊。
等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老老实实地停下来,转过头,用那种“不好意思,我果然还是需要你带路”的口吻,开口求助。
然而。
第一个路口。
桃夭右拐。
阿雀还没来得及嘲笑,脑子里的地图就自动浮现了出来。
右拐,通往内城西门方向的商业通道。
对的。
从这条路走,确实是去舞会筹备区最快的路线。
“巧合,绝对是巧合。”
阿雀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第二个分叉口。
左侧是幸存者登记处,右侧是物资转运站,中间那条窄巷通向内城的特殊通道……
这条路没有任何标识。
因为它是专门留给城主府直属人员使用的捷径,除了樱桃城的核心管理层之外,几乎没有人知道它的存在。
桃夭走了中间那条窄巷。
头也不回。
阿雀的脚步顿了一下。
阿雀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一次,她没有找到任何可以安慰自己的理由。
瘦高个凑了上来,压低了声音。
“老大……这人到底什么来头?这条路咱们城里都没几个人知道……”
阿雀没有回答。
她盯着前方那个粉色的背影,半天没吭声。
脑子里翻涌的,不再是嘲讽和不屑,而是一种隐隐约约的、让她浑身不自在的困惑。
这女人。
真的只是一个新来的幸存者?
阿雀没有答案。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事情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不过。
所有这些疑虑和警惕,在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全部变得不再重要了。
……
舞女的试装间,设在内城西区的一栋三层小楼里。
这是临时征用的仓库改的,空间不算大,但该有的东西一样不缺。
衣架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华服。
这些服饰都是樱桃城专门为此次舞会赶制出来的,用料考究,做工精细。
从低调奢华的深色长裙,到张扬明艳的轻纱露肩礼服,应有尽有。
舞女们陆陆续续进了换装间。
阿雀靠在门框边上,双臂环抱,打算就这么盯着,看看这个桃夭到底能折腾出什么名堂。
她倒要看看,一个嘴皮子利索的外来户,到底能不能拿出真本事。
然后。
帘子掀开。
桃夭从里面走了出来。
身上穿着的舞女服不算夸张。
是一件浅白色的曳地长裙,肩部和腰线用银丝勾勒了几道极细的纹路,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锁骨。
裙摆轻而薄,随着走动微微荡开。
可真正让人挪不开视线的,不是衣服本身。
而是穿这件衣服的人。
桃夭站在那里。
没有起舞,没有摆任何刻意的姿势。
她只是站着。
一头粉色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后,几缕碎发落在颊侧,衬着那张干干净净的脸。
她微微低着头,伸手整理了一下袖口,动作随意极了。
可就是这份随意。
让阿雀的脑子,彻底放空了。
说不上来是哪里出了问题。
非要形容的话,就好像整个房间里的光线,都被这个人无声无息地抽走了,然后重新拧成一束,全部落在她一个人身上。
周围那些同样换了衣服的舞女,一个个也跟着安静下来。
她们看看桃夭,再看看自己,脸上的表情很统一。
那是一种被彻底碾压之后、连嫉妒都生不出来的空白。
阿雀死死地盯着桃夭。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转圈。
自家大姐头绝对扛不住。
绝对的。
甚至放眼整个樱桃城。
没多少干部能够经得起这样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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