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到了卧室,打开了衣柜。
然后,她再一次愣住了。
衣柜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其中一半是她熟悉的,那些剪裁利落、风格干练的作战服和便装。
而另一半……
则挂满了各种款式的丝绸睡裙,还有一些设计得相当可爱的连衣裙。
那些裙子的颜色,大多是粉色或者白色,面料轻薄,风格也偏向于慵懒和甜美。
绯樱取下其中一件粉色的吊带连衣裙,拿在手里端详。
奇怪……
这件裙子好看是好看。
可好像,完全不符合她的穿衣风格。
这真是她会穿的衣服吗?
还有挂在裙子旁边的,一套配套的内搭……
带着这种古怪的心情,绯樱尝试着将这套裙子换在了自己身上。
裙子很好看,穿在她身上,衬得皮肤愈发白皙。
可是……
当她换上那套配套的内搭时,一种更强烈的怪异感传来。
总感觉……
稍微有些宽松。
不是大,就是那种恰到好处的宽松感,仿佛这件衣物原本的主人,要比她丰腴那么一点点。
绯樱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右手下意识地抚上了那件并不完全合身的内搭边缘。
“这不应该是我的……”
“这不应该是我的……”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件衣服,连同衣柜里另外那半壁江山的甜美裙装,都透着一种不属于她的气息。
可不是我的,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衣柜里?
绯樱绞尽脑汁地去思考,试图从混乱的记忆深处,挖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线索。
结果,却只有一片混沌的空白。
那种感觉,就好像脑海里有一片被浓雾笼罩的区域,她知道里面藏着答案,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踏足。
最终,她放弃了这徒劳的尝试。
她把身上那件格格不入的粉色连衣裙换了下来,连同那件让她感觉怪异的内搭,一同重新挂回了衣柜深处。
她换上了自己熟悉的黑色作战长裤和一件贴身的白色背心,动作干练而迅速。
这才是属于她的风格,每一寸布料都贴合着她的身体,给予她一种久违的掌控感。
最后,她随意地从衣架上取下一件宽大的黑色风衣外套,披在身上,便转身走出了卧室,朝着门外走去。
樱桃城如今的规模,早已超出了最初的设想。
宽阔平整的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脸上大多带着安稳的笑容。
街道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食物的香气和人们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副充满烟火气与生命力的画卷。
对于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土而,城内的景象,几乎是一种奢侈的幻觉,仿佛这里的人们,仍然活在那个灾难从未降临的和平年代。
绯樱走在人群中,她打量着周围的一切,打量着那些在街边嬉笑打闹的孩子,打量着那些挽着手散步的情侣,打量着那些为了生计而忙碌奔波的商贩。
她曾无数次在梦里渴望着这样一座乐园。
一个能让所有人都安居乐业,不必再为生存而担惊受怕的庇护所。
如今,樱桃城已经建立了起来。
一切都在朝着她心目中最完美的那个乐园发展。
按理来说,她此刻的心情应该是高兴,是欣慰,是满足。
可不知为何,越是看到这样繁荣安宁的景象,绯樱反倒是莫名的感到失落。
那股空落落的,像是胸口被挖走了一块的感觉,随着她每一步的前行,都变得愈发深刻,愈发清晰。
就像是有什么无比重要的东西,从自己身边消失了一样。
而整个世界,只有她一个人察觉到了这份丢失。
带着这份沉重到几乎让她喘不过气的失落感,绯樱来到了城中心那栋最高的行政大楼。这里是樱桃城的心脏,也是她设立的办公室所在地。
她沉默地穿过走廊,向每一个向她恭敬行礼的城防队员点头致意,最终停在了自己办公室的门前。
她推开门。
凌玥早早地就等候在了这里,她正抱着一堆文件,看到绯樱进来,立刻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大姐头儿,早上好呀!”
少女的招呼充满了活力,清脆悦耳。
然而,绯樱的脚步,却在听到这个称呼的瞬间,猛地顿住了。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凌玥,那双如火焰般明亮的眸子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困惑。
“你叫我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办公室里原本轻松的气氛瞬间凝固。
“大、大姐头啊。”
凌玥被绯樱这突如其来的严肃反应吓了一跳,抱着文件的手臂都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她有些紧张地看着绯樱,完全不明白自己哪里说错了话。
“有什么问题吗?”
绯樱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凌玥,脑海中那片翻腾的迷雾似乎又浓重了几分。
大姐头。
这个称呼,就像一把钥匙,似乎能打开某扇尘封已久的大门。
这个称呼,就像一把钥匙,似乎能打开某扇尘封已久的大门。
可每当她试图去转动它时,那扇门却又纹丝不动,只传来一阵阵让她头痛欲裂的阻力。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
“没什么。”
绯樱移开了视线,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也无法理解的疲惫,
“就是感觉……你不应该这么称呼我。”
话音刚落,凌玥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她整个人都慌了,以为是自己犯的那些小错误终于东窗事发,被大姐头抓了个正着。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将怀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放,然后猛地一个九十度鞠躬,语速快得像是在放鞭炮。
“大姐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该昨天下午趁您不在,偷偷溜出去整烤串吃的!我更不该把签子扔在三号巡逻点的垃圾桶里!”
“还有还有!我再也不在工作的时候偷偷摸鱼吃零食了!我保证把藏在办公桌最底下那格的薯片全都上交!”
凌玥一口气将自己最近犯下的所有“罪行”全都抖了出来,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整个人紧张得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她这番不打自招的操作,反倒是让原本心情沉重的绯樱,也有些愣住了。
绯樱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的样子,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过了几秒,她才抓住了其中一个重点,略带严肃地开口。
“你居然摸鱼?”
这句反问,在凌玥听来,无异于最后的审判。
少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把什么不该说的事情全都给招了。
完蛋了。
这下彻底完蛋了。
凌玥的脑袋垂得更低了,声音也变得有气无力,充满了绝望。
“我……我错了……”
看着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绯樱心中那股烦闷与沉重,竟也莫名地消散了些许。
她认真地盯着凌玥看了半晌。
直到把对方盯得浑身发毛,几乎快要当场哭出来的时候,绯樱才终于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没别的意思。”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
“我就是觉得,这个称呼很怪。”
绯樱组织着语,试图向对方,也向自己解释清楚那种诡异的感觉。
“就好像……你不应该这么称呼我的。”
听到这话,凌玥才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来。
她看着绯樱,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真真切切的疑惑。
“为什么会怪呢?”
凌玥完全无法理解。
“大姐头,是你从废墟里把我们这些快要饿死的人一个个捡回来的。”
“是你一个人,一把刀,手把手地教我们怎么战斗,怎么活下去。”
“也是你,带领着我们,在这片该死的废土上,一砖一瓦地,建立起了这个所有人都视之为奇迹的樱桃城。”
凌玥的声音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崇敬与信赖。
“除了你之外,也没别人了。”
“不叫你大姐头,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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