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感觉。
站在自己面前的,根本不是什么人类。
而是一个披着人皮的,为战而生的远古凶神。
她那双橙紫渐变的眸子里,第一次,透出了一丝名为“慌乱”的情绪。
而一直站在战圈之外,静静观战的桃夭,在看到这一幕时,那双始终平静无波的粉色眸子里,终于泛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
她微微侧过头,仿佛在倾听着什么。
片刻后,她那张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复杂难明的情绪。
有欣慰,有赞许,还有一丝……
淡淡的,不易察觉的惋惜。
“我的绯樱……”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地呢喃着。
“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啊。”
“那么接下来,就该轮到我了。”
绯樱已经做到了她能做的一切,甚至超出了预期。
她用最纯粹的战斗本能,将一位神只的骄傲彻底击碎。
但战斗的胜利,并不等同于权柄的交替。
后续的事情,终究还是需要由始作俑者来完成。
桃夭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波动,也没有璀璨夺目的光效。
一朵花,悄无声息地在她身前绽放。
那是一朵无法用语去形容的花。
那是一朵无法用语去形容的花。
它似乎是粉色的,又似乎是透明的,花瓣的边缘流转着七彩的光晕,仿佛将世间所有的色彩都包容其中,却又显现出一种极致的纯粹。
原初之花。
代表着万物起始,包容一切概念的权柄。
当这朵花出现的刹那,整片黄昏世界都为之静止。
空气中浮动的灰烬凝固了,天边那永不落下的残阳停止了燃烧,就连绯樱那狂风暴雨般的斩击,也停滞在了半空。
时间与空间,在这一刻被彻底定格。
原初的权柄,本就凌驾于一切法则之上。
自然也可以,将一度分离出去的黄昏,重新收回。
……
“我……要输了吗?”
黄昏妖精僵硬地维持着格挡的姿势,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源自生命最上层的力量,正在笼罩这片天地。
那不是压制,而是回收。
就像主人要收回一件本就属于自己的物品,温和,却不容拒绝。
她身体里那份属于黄昏的权柄,正在与那朵原初之花产生共鸣,发出了渴望回归的鸣音。
她的力量,正在流失。
不,应该说,它们正准备离她而去,回到真正的归宿。
黄昏妖精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侧过脸,越过静止的绯樱,看向那个站在远处的粉发身影。
原初。
桃夭。
她就那么安静地站着,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云淡风轻的、带着些许慵懒的笑意。
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她随手布下的一场游戏。
而自己,连同这个叫绯樱的凡人,都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
凭什么?
一股无法遏制的怨毒与嫉妒,从黄昏妖精的心底最深处疯狂地滋生出来,瞬间吞噬了她所有的理智。
凭什么你宁愿将偏爱给一个区区的凡人,也不愿意分给我一丝一毫?
我也是从你身边诞生的啊!
我也是你的孩子啊!
为什么你只是将我囚禁于此,却愿意为那个凡人铺好通往神座的阶梯?
那张冰冷绝美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癫狂与悲哀的扭曲笑容。
“原初……”
她的嘴唇微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气音,发出了最后的宣。
“既然你如此偏心,想把黄昏在内的一切,都送给她。”
“那我就成全你。”
“但与之相伴的代价与诅咒……”
“也希望你们能够承受得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
黄昏妖精放弃了所有的抵抗。
她甚至主动切断了自己与黄昏权柄的最后一丝联系。
轰——!!!
束缚她力量的枷锁,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那两条由原初法则构成的锁链,应声寸断!
被压制了许久的力量,如同挣脱了牢笼的末日洪流,以一种自毁般的姿态,从黄昏妖精的体内彻底爆发!
被压制了许久的力量,如同挣脱了牢笼的末日洪流,以一种自毁般的姿态,从黄昏妖精的体内彻底爆发!
她这是在用自己最后的生命,做一场豪赌!
那轮悬挂在天边的永恒残阳,光芒在瞬间黯淡了下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碎。
紧接着,无穷无尽的橙紫色光芒,从那破碎的太阳核心处喷薄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天空在崩塌。
大地在碎裂。
整片由黄昏权柄构筑而成的花中世界,在这股失控的力量面前,开始了不可逆转的湮灭。
这片天地,正在被黄昏彻底淹没。
“不好!”
桃夭那张总是带着从容笑意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去。
她瞪大了那双粉色的眸子,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失算了。
她算到了一切,却没有算到黄昏妖精会如此决绝,宁愿自我毁灭,也要拉着所有人一起坠入深渊。
桃夭身前的原初之花光芒大放,无数道粉色的能量丝线从花蕊中射出,试图在奔涌而来的黄昏洪流面前,构筑起一道屏障,去抵消那股毁灭性的力量。
可是,晚了。
黄昏妖精的自爆,引动的是整个花中世界的本源。
这是规则层面的同归于尽。
粉色的光芒与橙紫色的洪流轰然相撞。
没有声音,没有冲击。
只是在接触的刹那,那道由原初之力构筑的屏障,便被那无穷无尽的衰败法则所吞噬、同化。
黄昏的权柄,还是将这里的一切,彻底淹没。
连带着那个尚处在战斗姿态,对变化一无所知的绯樱,也在瞬间被那片瑰丽而死寂的光芒所吞噬。
桃夭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可指尖触及的,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
……
……
与此同时。
樱桃城,城主府的卧室里。
躺在柔软大床上的绯樱,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双眼。
光线有些刺目。
她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才慢慢适应了房间里的亮度。
她坐起身来,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脑袋。
自己好像……
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的内容已经记不清了,只剩下一种莫名的疲惫,和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她下意识地转过身,朝着床的另一侧摸索过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身体本能地觉得,那里应该有个人在。
然而,指尖触及的,却只有一片冰凉的丝滑布料。
没有人。
整张宽大的床榻上,只有她自己。
一股难以喻的失落感,毫无征兆地涌上了心头,像是胸口被挖走了一块,空荡荡的,冷风正呼呼地往里灌。
就好像,自己失去了什么无比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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