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拥有直面黄昏的勇气吗?”
当时她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
但现在,答案就在她的行动中。
绯樱挺直脊背,脖颈处的肌肉因过度用力而显得僵硬,她强迫自己抬起头,迎着那片瑰丽而恐怖的橙紫光芒,直视着那个名为黄昏的妖精。
强烈的光线刺入视网膜,泪腺在这种极端的刺激下开始分泌液体。
生理性的泪水刚刚溢出眼眶,绯樱体内的炎之花便感应到了主人的意志,一股温热的能量迅速流过脸颊。
泪水在滑落之前便被蒸发成一缕细微的水汽,只在皮肤上留下一道干涩的痕迹。
她没有眨眼。
哪怕视界已经因为高温而产生扭曲,哪怕那股威压让她的骨骼发出细微的酸胀声。
在绯樱僵持着维持这种对峙姿态时,黄昏妖精也正从高处俯瞰着她。
那张模糊的脸庞上,似乎有一道审视的意图投射下来。
“奇怪。”
一个低沉的频率在空气中震动,那不是人类意义上的语,更像是一种直接印刻在意识里的波纹。
“炎之花为什么会被一个人类所掌握?”
黄昏妖精的语气中透着一种显而易见的困惑,这种困惑并非针对绯樱本身,而是针对某种违背了自然常理的现象。
她微微歪了歪头,渐变色的长发在空中划过一道炽热的弧线。
绯樱感觉到那种沉重的压迫感在这一刻稍稍停滞,对方似乎陷入了某种短暂的思考。
这种思考并没有持续太久,对于这种层次的存在而,想不通的事情便不需要再去浪费时间。
“算了,不重要。”
黄昏妖精再次开口,那股波动重新变得平稳且高高在上。
“既然你是黄昏之夜后,没有陷入沉睡的妖精,哪怕只是一个伪物,但这个机会,自然也理应落到你身上。”
绯樱听着这些莫名其妙的词汇,内心的警惕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攀升到了。
她完全无法理解对方口中的“黄昏之夜”或者“伪物”代表着什么,但对方那种挑选货物般的口吻让她感到生理性的厌恶。
“你到底在说什么?”
绯樱的声音在荒原上回荡,带着一种沙哑的质感,她的右手不自觉地抬起,按在心口的位置,那里是炎之花寄宿的地方。
黄昏妖精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转过身,面向那轮永不落下的残阳。
“原初如今已经被困在了旧日,身不由己。”
“这是她最虚弱的时候,也是我们夺取原初权柄,从这片腐朽的旧日中彻底醒来的唯一机会。”
“你,我,必须把握住。”
原初?
旧日?
绯樱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这段简短的话语中提取有用的信息。
原初指的是桃夭吗?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说有谁能被称为妖精的源头,除了那个总是睡眼惺忪的粉发少女,她想不到第二个人。
那么旧日又是什么?
是这片废土?
还是某种被桃夭掌控的特殊空间?
她发现自己知道的实在太少了,这些信息碎片在脑海中碰撞,却无法拼凑出一张完整的地图。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面前这个女人,正计划着某种针对桃夭的叛乱。
“差点忘了。”
黄昏妖精似乎察觉到了绯樱的沉默与迷茫,发出一声带着轻蔑意味的叹息。
“你只不过是旧日里的一道残念,是那个女人用权柄捏造出来的旧影,你无法理解我说的话倒也正常。”
“哪怕未来的你或许在某些时间线上很厉害,但在原初权柄构筑的概念里,你终究不过是她的一个玩物,一个用来排解寂寞的工具罢了。”
“哪怕未来的你或许在某些时间线上很厉害,但在原初权柄构筑的概念里,你终究不过是她的一个玩物,一个用来排解寂寞的工具罢了。”
绯樱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漏跳了一拍。
玩物?
工具?
这种说法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锉,在她的自尊心上狠狠摩擦。
她看着黄昏妖精,对方那双仿佛燃烧着火焰的深处,此刻竟然流露出一丝真切的怜悯。
那种居高临下的、看待可怜虫一般的怜悯。
“虽然我听不懂你那些神神叨叨的理论,什么原初,什么旧日。”
绯樱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沙砾被踩得咯吱作响,她体内的妖力开始狂暴地流转,赤红色的微光透过皮肤映射出来。
“但我大概听明白了,你想要跟我联手,去针对桃夭?”
她停下脚步,嘴角扯出一抹冷冽的弧度,那是一种带着嘲讽的决绝。
“要是这样的话,那我只能告诉你,想都别想。”
黄昏妖精的动作僵住了。
那片原本流动着绚烂色彩的长袍,在这一刻停止了起伏,周围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
她似乎从未预料到,一个被她视为“残念”和“玩物”的存在,竟然会如此干脆地拒绝她的提议。
“看来,新生的炎之妖精,也愿意给那个不公的原初当一条忠犬。”
黄昏妖精再次开口时,语气中的困惑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冷漠。
“既然你拒绝了唯一的生路,那就没有继续醒着的必要了。回到你的梦里去吧,直到这片旧日彻底崩塌。”
话音未落,黄昏妖精缓缓抬起了右手。
那个简单的动作,却引发了整片天地的共鸣。
绯樱只感觉到一股无法抵抗的伟力从头顶压下,那不是力量的冲击,而是规则的抹除。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意识像是在被某种无形的大手强行揉碎,窒息感瞬间夺走了她所有的反抗能力。
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在这片黄昏中消散时。
一朵粉色的花瓣,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她的视野正前方。
那花瓣娇嫩、柔弱,带着一种与这片荒凉之地格格不入的清新。
它静静地悬浮在半空,却在出现的刹那,将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威压彻底隔绝在外。
绯樱看到,原本高傲不可一世的黄昏妖精,在看到这朵花瓣的瞬间,那张模糊的脸庞变得狰狞起来。
对方似乎想要咆哮,想要挣扎,但周围的空间却开始像破碎的镜面一样,产生无数道漆黑的裂纹。
下一刻。
无垠的荒原、永恒的残阳、还有那个恐怖的女人,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绯樱感觉到后背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
那是熟悉的床榻。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沐浴乳香气,还有一种让人心安的体温。
她猛地睁开眼,大口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
房间里昏暗静谧,唯有窗外的月光洒进一角。
桃夭正靠在床的另一边,右手单撑着脸颊,那头粉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显得慵懒而随性。
她并没有睡觉,那双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细碎的光,正笑盈盈地看着惊魂未定的绯樱。
“做噩梦了吗?小绯樱。”
桃夭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调皮的尾音,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梦境。
绯樱看着她,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感觉到对方递过来的一只手,正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