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樱抬头看向他。
徐回舟靠在车壁上。
“边关打仗,急需人手。立了功就能升,不按部就班熬资历。我有个朋友,去了两年,回来就当上了校尉。”
他说着,顿了顿:“不过那地方危险。刀剑无眼,说不准就……”
他没有说完。
沐樱明白了。
她望着窗外。
田野、村庄、远山,从车窗外一一掠过。
还是算了吧,等弟弟平安长大。
三年五年,她等得起。
沐樱收回目光。
徐回舟看沐樱的状态,加了句:“从军虽然快,但风险也大得多。沐辰现在才开始练武,更不应该冒险。”
沐樱点点头:“知道了,多谢二少爷。”
庄子到了。
管事早早在门口候着,见二少爷带了个姑娘来,愣了一下,但不敢多问。
徐回舟下了车,转身看沐樱。
“下来走走?”
沐樱点点头。
庄子不大,但收拾得齐整。
徐回舟去账房对账,沐樱便一个人在庄子里转。
田埂边,几个佃农蹲在地上歇脚,见她过来,慌忙起身。
沐樱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多礼。
她站在田埂上,望着远处连绵的山。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
她想起小时候,外婆拒绝那些说亲媒人的话:“我们樱樱是要嫁去京城国公府的,才不会一辈子窝在这里。”
媒人们总是笑着摇头,私下里说这老婆子疯了,国公府是什么地方,也是你们这种人家能攀上的?
外婆不在乎。
她只是摸着沐樱的头,说:“你长得好,性子好,以后会有大造化的。”
沐樱那时候不懂什么叫“大造化”。
现在懂了。
只是忽然很想哭。
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碎发。
她伸手拢了拢。
若是当初父亲没有救那个孩子,那么她现在也许还在江南老家。
也许已经嫁了镇上哪个老实本分的后生,生一两个孩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平淡,但也幸福。
可父亲救了人,她来了京城。
现在她在国公府里,被人指着脊梁骨骂“狐媚子”。
沐樱低下头。
看着脚下的泥土,和江南的泥土一样的颜色。
可人早就不一样了。
她转身,往回走。
徐回舟对完账出来,找了一圈,才在田埂边找到她。
她站在那里,望着远处,一动不动。
风吹起她的裙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然后他走过去。
“想什么呢?”
沐樱依然没动,看着远方。
“没什么。”
徐回舟看着她安静却美如画的侧脸。
忽然开口:“对不起。”
沐樱转头,满是疑惑。
徐回舟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散了,他笑了笑,抬脚往田边的佃农走去。
站在原地的沐樱收了笑容,她当然知道徐回舟为什么说对不起,但她不会原谅。
看着徐回舟和老伯伯们交谈耕种收成的细节,沐樱继续自己的放空。
等徐回舟再次来到沐樱身边时,她轻轻笑了一下。
“二少爷账对完了?”
徐回舟点点头。
“那回去吧。”
沐樱转身往回走。
徐回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看着她和来时一样,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