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瑜、周正、林润、赵凌、清河……”我掰着指头,“都是自己人。他们想让本官自断羽翼。等本官把人都抓了,朝堂上孤立无援,他们再反咬一口。”
王石的脸色白了白。
“吴伯谦是好官,本官知道。可他要是不跳出来,本官也不会动他。”
我叹了口气,“他跳出来了,陛下要拿他,我能怎么办?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跟陛下顶嘴?”
“那你——”王石盯着我。
“我不伤他性命。”我看着他,“等张四维的案子结了,本官亲自去诏狱接他出来。”
王石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松开我的袖子,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声:“瑾瑜,你就真的没有心虚?”
我愣住了。
“这些人,或许本人没有违法乱纪。可他们的家族,仗着他们的功名,横行乡里。不收拾他们,新政怎么推?”
他转过身,质问道:“难道你或者我,亦或者是你的那些门生,就彻底干净吗?”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当年严嵩说,这世界上最坏的事,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我从前觉得他是狡辩。现在——”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竟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
说完,他拂袖而去。
我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门里,很久没动。
风从北边吹来,冷飕飕的,灌进领口,冻得我打了个哆嗦。
他说的,我懂。
这朝堂上,有几个人的屁股是完全干净的?我想查谁,一查一个准。
我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
吴伯谦,你不该死。本官说了,不杀你。
可是张四维,必须死。
他勾结晋商,垄断盐引,向建州zousi精铁,哪一样不是抄家灭族的罪?
本官要借他的案子,把那些世家大族藏在盐引后面的脏手拽出来,把晋商卖国求荣的底裤扒干净,把大明的窟窿一个一个补上。
亡羊补牢,犹未晚矣。
亡羊补牢,犹未晚矣。
“周朔。”我朝身后喊了一声。
周朔从阴影里走出来:“大人。”
“诏狱那边,审得怎么样了?”
“张四维闭口不。”周朔顿了顿,“不过,他那几个门生交代的,已经够他死十回了。”
“不够。”我转过身,“光有门生的口供不够。我要他亲口认罪。”
“那张四维——”
“不急。”我大步往诏狱的方向走,“先去看看吴伯谦。别让他在诏狱里受委屈。”
诏狱深处,吴伯谦被关在最里面的单间。
他穿着囚服,头发散乱。看见我进来,他抬起头,目光里没有恐惧,只有倔强。
“李清风,你来做什么?”
我在他对面坐下,掏出一壶酒,两个碗,倒满。
“吴郎中,本官敬你一碗。”
他盯着酒碗,没动。
“怎么,怕我下毒?”我端起自己的碗,一饮而尽,“本官要是想杀你,用不着下毒。”
吴伯谦沉默了片刻,端起碗,也喝了。
“张四维的案子,你知道多少?”我问。
“不知道。”他放下碗,“我只知道,你抓人不合规矩。”
“规矩?”我笑了,“张四维勾结晋商,向建州zousi精铁,害死了多少辽东将士,你知道不知道?
他垄断盐引,逼着江南百姓吃高价盐,你知道不知道?他的门生在江南煽动罢市,阻挠新政,你知道不知道?”
吴伯谦的脸色变了。
“你不知道,你就敢‘死劾’?”我盯着他,“你是真不怕死,还是真觉得本官是奸臣?”
他沉默了。
“吴郎中,本官不杀你。”我站起身,“你就在这儿待着。等张四维的案子结了,本官亲自接你出去。”
“为什么?”
“因为你是好官。”我转身往外走,“本官这辈子,最不想杀的,就是好官。”
身后,吴伯谦的声音追上来:“安远伯,张四维的案子,你打算怎么审?”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审到他认罪为止。”
“若是他不认呢?”
“那就审到他认。”我笑了笑,“本官有的是时间。”
走出诏狱,天已经快亮了。
远处,张四维的囚室里,烛火通明。锦衣卫进进出出,不时有声音传出:
“大冢宰,醒一醒。”
“莫要昏沉,且再回话。”
“醒醒,回话。”,气氛紧张极了。
他还在抗,他不知道,他的门生已经把他卖了。他的同党,正在一个个被揪出来。
“大人,”周朔走过来,递上一份名单,“这是张四维这些年在朝中安插的人。六部、都察院、翰林院……共计四十七人。”
我接过名单,扫了一眼。
“不急。”我把名单折好,塞进袖子里,“一个一个来。先从晋商开始,把他们的盐引、商路、家产,全都查清楚。”
“是。”
我站在诏狱门口,望着渐渐亮起来的天。
张四维,你以为你是内阁次辅,我不敢动你?
你以为你闭口不,我就拿你没办法?
夏在嘉靖朝,不也人头落地了吗?
本官不杀你。本官要让你亲眼看着,你的门生,一个一个倒戈;你的同党,一个一个落网;你的家族,一个一个破产。
等你看完了,你再死。
那时候,你就知道,本官到底是在“排除异己”,还是在“为国除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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