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你不当这个副连长了?”
叶穗一下子清醒了,因为这确实不是一件小事情。
民兵连的副连长没有工资没有补贴,但是工分上还有其他一些地方多少是有优待的。
最重要的是,江永安早先是因为他爹牺牲了早早的破格进的民兵连,且这么些年大小的功劳不少。
以后会有什么样的前途叶穗是不太懂,但是至少现在在她看来大小也是个官,常跟那些正儿八经的干部打交道,也算是“朝里有人”,万一有个什么事情,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好的多。
就像之前那个房子的事情,要不是有那么个身份,要不是跟大队和公社里的人熟悉,又怎么可能那么干脆利索的直接就给要回来了。
“嗯!”江永安的声音很轻,叫人听着都感觉着充满了迷茫和不确定性:“我想先去跟李正有表叔提提这个事情。他这一关是最重要的。
我不当这个副连长了,拿我这么些年攒的功换,换他签字同意,让我姐的户口迁回来。
这样,他也不必为难,也不用担心怕开了这么个头跟别的社员不好交代,或者以后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叶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合适,半天才轻声开口:“你觉得他会同意吗?”
“不知道!这只是我这样想的,因为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了,我们这边往上几十年都没有这样的先例,任何事情开先河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都是要付出代价的。不可能轻而易举的就能达成。”
江永安说着又翻了过来,伸手重新把叶穗给捞了过去:“就是不当这个副连长了,我也会好好干活,也能拿十个工分。”就是没有那么平均了:“努力的把自留地种好,别人可以的我们也可以,一定有把肚子吃饱的那天的。”
“要是真没有别的办法,只有这么个办法了,那就只能试一试。”叶穗说不出来反驳的话。
“其实我也不知道行不行,我只是觉得如果可以就好了,这样我其实算是赚了,我这么几年的努力和我爹的牺牲也算是真正用到了点子上。
不管什么东西,都没有人重要。
我当个副连长,一天到晚的奋斗,我眼睁睁的看着我姐被打我没着,眼睁睁的看着她连个容身之所都没有我也没招,想想觉得真的很憋屈。
我要不是副连长,我要只是个普通社员,第一回我都能给他弄个半死,根本就不可能有第二回。我要不是这么个身份,我也可以不要脸,撒泼打滚的去邓家闹的他们不得安生。”
偏偏我有,我处处都得顾及,要做榜样当表率。
我连自己的亲人都护不住,还有啥意思?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说?”
“还不知道。”
“不然就明天吧,队上要的东西都编好了,你帮我送过去,我跟你一起去,把这个事情说一说。”
既然这么想了那就这么干吧,拖时间长了对于他们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说完这个话,叶穗只觉得搂着自己腰的那只手似乎比之前增加了好些分量,江永安也跟她一样,把她圈在怀里自己也蜷成了一坨。
只是再没有翻身,只轻轻的
“嗯!”了一声。
叶穗鬼使神差的突然觉得,可能这一瞬间,这个男人心里也很难过,在左右为难着。
他没有爹,今年也不过才二十四,还很年轻,却已经经历了很多人一生可能都不会经历的难。
从人只片语中,叶穗想象过江永安的爹是个什么样的人。
大概跟江勤海是有些像,很厉害,甚至比他更厉害。
如果还在,自己的孩子不会受这样的难,不会被欺负,不会把日子过成这样,不会遇到什么事情都得自己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