耷拉着脑袋拖着沉重的脚步跟张东财他们两家人汇合,在民兵前后左右严丝合缝的看管护送下往山下去。
晒场边的那个草棚子底下起了两堆火,叶穗他们这群逃荒的人围着边上那堆。
火光的暖刺激的原本被冻僵的身体开始发疼,尤其是露在外边的手和脚趾头,一阵阵的疼。
不远处也有一堆火,江永安跟李正有这个大队长围着火在那坐了,李正有喊了个小伙子:“去,给你们队上食堂的人说一声,开火给这些人弄点热乎的垫巴一下。”
嗓门大的,叶穗他们一群人在边上听的清清楚楚。
艰难的抿了抿干的裂缝的唇,那股子被忽略已久的饥饿感一下子就冒出来了,逼的人要疯。
他们好久都没能见一口热乎的了。
棚子里陆陆续续来人,是整个大队底下各个生产队的队长以及能说得上话的人,算得上是代表。
进来的时候个个都要先看一圈边上那十来个蓬头垢面的“讨口子”。
“都到齐了,那就着这个事情咱们讨论一下,一共十四个人,四个孩子,最小的三岁,年龄最大的四十六,劳力有三个……”
李正有把自己刚刚得知的情况简意赅的说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从山那边跑过来的,说是活不下去了,想在咱们这边找条活路,你们怎么看?”
江永安没吭声,他虽然是大队民兵连的副连长,但是今年也才二十出头,这种事情还轮不到他发。
他二叔江勤海作为大队文化水平最高的人首先开了口:“四川那边遭了灾,我们这边也好不到哪去。食堂里的饭这几个月稀的都能照镜子,都说连筷子都省了,喝完一泡尿就出去了。
自己队上的社员都难活,又哪有办法帮他们找条活路。”
他的声音不大,字字句句却掷地有声。
叶穗那发疼的手指头死死的抓着自己已经发臭的裤子,听着那此起彼伏的附和声,感觉所有的希冀在这一刻好像都落了空。
江永安拿着一根干草背对着他们坐着,目光在叶穗他们身上不断的来来回回,听着身后长辈们的议论到底还是没忍住开口插了一句嘴。
“那也不能眼睁睁的见死不救!”
“怎么救,你来?”有那脾气冲的当场就不乐意了:“我们自己队上的社员都在饿肚子,哪个生产队有多余的东西去养别人?”
这话是实话,谁也没办法反驳。
还有人直接跟江永安讲:“那不是有个姑娘,永安你不是还没说上媳妇吗?要不然你带回去吧,这样她有家了,你也有媳妇了,正合适。”
这话说的一堆年龄都不小的男人都在那里哈哈的笑。
无论是说的话还是笑声都清晰的钻进了叶穗的耳朵里,她缩着脖子头都不敢抬。
她之所以逃出来就是因为家里过不下去了,她后娘要把她拿去换粮,换给村里的杀猪匠当媳妇她才跑了的。
跑出来依旧要拿自己换活路吗?
杀猪匠那寒浸浸的刀和这个男人那冷冰冰的枪在她脑子里来回的跟拉锯一样浮现。
没能等到这些人商量出来个什么结果,也没能等到食堂送来那口热乎的,原本就受寒发烧的叶穗身子往边上一歪,失去了意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