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你的选择，老道士闻似乎早有预料，嘿嘿一笑，从袖中摸出酒葫芦灌了一口，砸了咂嘴，山羊胡须在幽暗光线下微微颤动。

“贫道就等小友这句话了。”

说罢，他便将酒葫芦塞回袖中，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转身朝码头边正在忙碌的水手们扬声喊道。

“劳烦几位，备船出海！”

紧接着他便掸了掸道袍下摆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朝龙王号走去，枯瘦的背影在船坞摇曳的灯火中拉得细长。

你随老道士踏上跳板，脚底传来沉海木特有的坚实触感，踏板在脚下微微晃动，木板间的缝隙里能看到墨绿色的海水在轻轻涌动。

船身虽遍布旧伤，却稳如磐石，连细微的摇晃都带着一种历经风浪后的沉稳。

甲板比码头更湿，被海水和桐油浸得发黑，踩上去有一种软中带硬的质感。

船工们从你身边匆匆走过，有人扛着缆绳，有人抱着油布包，有人拎着叮当作响的工具箱。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甲板上交织，混在海浪的节奏里。

老道士已经站在船头，背对着你，手扶着龙头的角，他花白的头发在海风中飘动，破旧的道袍被吹得猎猎作响，腰间那个酒葫芦随着船身的晃动轻轻摇摆。

几名赤膊水手早已候在甲板上，见你们登船，沉默地行礼，眼神里透着常年海上讨生活特有的木然与警惕。

船工们对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那个年纪稍长的转身朝船上吆喝了一嗓子，码头上重新忙碌起来，比方才更急了些。

缆绳被飞快地解开，船板被抽回，水手们踩着湿滑的踏板鱼贯上船。

有人钻进底舱检查龙骨和压舱石，有人攀上桅杆调整帆索，有人蹲在船头用油布擦拭那两颗暗淡的海珠残片，动作麻利。

“起锚！”

那个年长的船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在码头的石壁间回荡。

铁锚破水的声音很沉，像是什么东西从深海中被唤醒，缆绳被飞快地收回，水花从锚链的缝隙中溅出来，在晨光中亮得刺眼。

随着船身忽然轻轻一震，粗重的摩擦声在洞窟中回荡，龙王号缓缓滑出船坞，船首劈开幽暗的水面，驶入外海。

天光自崖壁缺口倾泻而下，照亮船头那尊伤痕累累的木质龙头，龙目处的暗色宝石在日光中泛起一层朦胧的幽蓝，如沉睡之兽悄然睁眼。

龙王号如同一头活物般，在船坞的阴影中缓缓苏醒。

海风裹挟着咸腥扑面而来，远处天海相接之处，云层低垂，浪涛翻涌着灰白的泡沫。

船身的木板在忙碌的脚步下发出细碎的吱呀声，像是老兽在活动僵硬的筋骨。

桅杆顶端的旗帜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帆索在滑轮间滑动，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随着龙王号驶出了后湾的湾口，海湾两侧的山丘在雾中缓缓后退，像两扇正在合拢的门。

湾外的海面比湾内开阔得多，灰蓝色的海水一直延伸到天际线，与灰白色的天空融为一体。

海浪比湾内大了一些，龙王号的船首劈开浪头，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船身随之起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托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