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进这个编号的,每一位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身上背着的任务记录比普通执行者一辈子见过的都多。
巨斧黑袍人的嘴张了一下,想说点什么。
他旁边的飞刃黑袍人刚被松开领子,正揉着被勒得通红的后脖颈,还没搞清楚状况,抬头就看见了那张面具。
两个人都没来得及开口。
面具下传出一个声音。
“违背了信念的人,不配活着。”
巨斧黑袍人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想喊,嘴刚张开。
整条甬道,微微波动了一下。
像水波,荡漾过水面。
从面具黑袍人的位置荡开,无声地扩散。
经过了两个人的身体。
紧接着传出来了一系列的轻微咔嚓声。
巨斧黑袍人,抬起手发现。
从指尖开始,整只右手像干裂的泥塑,一片一片地剥离。先是表皮,然后是皮下组织,然后是肌肉纤维。每一片剥落的碎片在脱离身体的瞬间就失去了颜色,变成灰白色的粉末。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手一片片碎掉。
他旁边的飞刃黑袍人也好不了到哪里去,已经跪下去了。
两条小腿从膝关节处断裂,没有血,碎片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飞刃黑袍人的嘴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没过一会儿。
甬道地面上多了两堆碎片。
面具黑袍人收回目光。
他没有多看那两堆东西一眼。抬脚,往甬道深处的方向迈去。
突然他的脚步顿住。
因为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还有一个声音。
“信念真的那么重要?”
面具黑袍人站在原地。
那个声音继续说,语气中带着一种无奈。
“它让你丢掉了身份,丢掉了过去,丢掉了一起战斗过的同袍,丢掉了你教了几十年的学生。值得吗?”
“奥布里。”
这个名字落下来的时候,面具黑袍人的肩膀动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
甬道另一头,一个人站在那里。穿着一件很普通的外套,头发花白,面容清瘦。
秋白起。
特鲁奇亚?奥布里,隔着三十来米的距离看着他。
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那口气闷在面具后面,像是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抬手,摘下了面具。
他拿着面具,翻过来看了看上面那个“31”的编号,又翻回去看了看内侧磨得发亮的部分。
“值不值。”他重复了一遍秋白起的问题,嘴角露出了一丝自嘲。
“像你们这种人是永远不会明白的。”
秋白起没动。他就站在那里,眼神中带着一丝痛惜。
“是啊!我不明白。”
手指在面具的边缘摩挲了两下。
“副院长这个名头,你觉得它值什么?”
他看着秋白起,目光里没有敌意,甚至没有太多情绪。
“一间办公室,一堆批不完的文件,每年开不完的会,带不完的学生。学生毕业了,有的成了星云境,有的进了联邦体系,有的死在了某个谁都不记得的任务里。我在办公室里坐着,等消息,批文件,年复一年。”
他的声音不高,在空旷的甬道里传开。
“老白,你觉得我在那间办公室里坐着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秋白起没回答。
奥布里伸出一根手指,往自己胸口点了一下。
“我想的是这片星域外面那些东西。那些你我都知道、但在学院里永远不会被提起的东西。它们在暗处等着,等着我们放松警惕,等着我们的防线出现缺口。”
他收回手指。
“教派做的事,你不全知道。但你知道一部分。那一部分里,有多少次是因为教派提前动了手,才让灾难没有发生?你清楚。”
秋白起的嘴动了一下,被奥布里打断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手段太脏,代价太大,牺牲了不该牺牲的人。这些道理我都知道。”
他把面具从腰间取下来,正面朝着秋白起。
“我们愿意为星域而牺牲,那他们为什么不能为星域而死。”
甬道里安静了几秒。
奥布里的声音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是我们的信念,也是我们的归途。”
他把面具重新戴回脸上。
“因为――我是守灯人。”
面具扣合的咔嗒声在甬道里回响了一下,很轻。
秋白起盯着那张重新戴上面具的脸看了很久。
他的嘴角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在对方戴上面具的那一刻。
他知道他与眼前这人的所有友情,都在那一瞬间全都消失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