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天绝皱了皱眉,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虚无者之面。
这东西的副作用他早就清楚,使用越频繁,被“虚无”注视的概率就越高。刚才那道声音不是幻觉,是来自精神层面的窥探,准确说,是某种高维存在对使用者的定位反馈。
麻烦。
不过也就是麻烦而已。精神污染这种东西,对别人来说是要命的大事,对他来说就是多烧点钱。体内戒律的防护一直在运转,那点污染渗透进来连个水花都翻不起。
真正让他不爽的是时间。
没工夫跟一个不知道哪个维度的窥视者玩捉迷藏,正事要紧。
裘天绝压低兜帽,混进人群,踏上了元磁升降梯。
升降梯里挤满了各色种族,有几个身材高大的石肤族挤在角落,把整个空间占去了三分之一。裘天绝靠在壁板上,低着脑袋,一不发。
十几分钟后,地下第一百二十一层到了。
甬道出口处多了两排执法者,全副武装,逐一盘查进出人员。裘天绝扫了一眼,应该是三百六层闹出的事情,想不到现在,一百二十一层都开始加强管控了。
扫描光柱从头到脚走了一遍。
绿灯。
他没停,顺着人流往里走。
第121层的格局和上面不一样,没那么多花哨的商铺和娱乐场所,甬道两侧大多是仓储区和中转站,偶尔夹着几家看起来半死不活的小店。人流量不算大,但也不至于冷清到让一个独行者显得突兀。
裘天绝沿着甬道走了大约四百米,在距离集合坐标还有几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一家饮品店。
门脸不大,招牌上画着一头卡通牛,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格拉萨鲜饮铺。店里稀稀拉拉坐了三四个客人,靠里那桌两个矮壮的灰皮族正拿头撞杯子喝酒,外面一个长着四只手的虫裔在同时操作三个终端。
裘天绝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视野刚好能覆盖甬道两个方向。
他扫了一眼菜单,随手点了一杯――椰椰牛?新鲜原装奶。
名字挺正常。价格便宜。一百三星空币一杯,在这种地方算良心价了。
点完之后他没管,,一边观察外面甬道上的动静。执法者的巡逻频率大概是40分钟一轮,每轮两人,路线固定。从这个位置看过去,集合点方向的人流没什么异常,但他注意到有几个散客走路的节奏不太对,步幅均匀,目光不乱飘,这种走法在地下层的混乱环境里反而太过于奇怪了。
他正琢磨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地板都跟着震了震。
裘天绝回过头。
一个身影走了过来。
怎么说呢。
大。
这是裘天绝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字。
眼前这位服务员,身高少说两米四,肩宽顶得上两个裘天绝。一身围裙勒在身上绷得紧紧的,胸前印着“格拉萨鲜饮铺”几个字,因为布料被撑得太开,字都变了形。
牛人族,准确说应该是牛人族的某个分支,头上两根短角往两边翘着,鼻环上挂了个小铃铛,走一步晃一下,叮当作响。脸倒是生得不错,五官大气,一双棕色的大眼睛水汪汪的,最主要的是她是黑白配色。
她走到裘天绝桌前,低头看了看订单,又看了看他。
然后,她开始操作。
裘天绝亲眼看着她从腰间解下一个金属装置,一根半透明的软管,一端连着一个吸盘状的接口。她把吸盘往左胸口一拍,“咔嗒”一声,接口稳稳卡进了一个裘天绝之前根本没注意到的连接器上。
紧接着,她另一只手抬起来,在右胸口的侧面拍了一下。
嗡――
一阵低沉的机械压缩声。
管子里涌出了液体。
乳白色的,浓稠的,带着一股淡淡甜香的液体,顺着管子稳稳地流下来,精准地灌进了裘天绝桌上那个玻璃杯里。
满了。
她拔下管子,往腰间一挂,动作熟练,显然是每天要重复几十上百次的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