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飞行器上,安静得能听见气流拂过外壳的微鸣。
露娜折腾累了,蜷缩在宽大的座椅里,脑袋一点一点,银色的发丝随着飞行器的轻微颠簸而晃动。
裘天绝靠在另一边,闭着眼,眉头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想不通。
那个中年教师,在认出自己是裘家七少爷之后,非但没有半点敬畏,反而愈发居高临下,那副说教的嘴脸,仿佛在训斥一个不懂事的家仆。
区区一个学院教师,哪来的胆子?
他身为裘家直系,这个身份在维拉星,难道不是一张能让绝大多数人闭嘴的护身符吗?
一丝烦躁在心头盘旋,他强迫自己沉下心,去翻检原主那片混沌的记忆之海。
很快,一幕幕让他太阳穴直跳的画面,被强行打捞了上来。
一次家族宴会上,一个旁系子弟端着酒杯,当着众人的面,大声调侃他捡垃圾的爱好,说他给裘家丢人。原主涨红了脸,死死攥着拳头,最后却只敢把头埋得更低,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还有一次,在自己的院落里,一个有些姿色的女仆在擦拭桌子时,故作不经意地用胸前的丰腴蹭过他的手臂,然后捂着嘴痴痴地笑,眼神里满是轻佻和戏弄。而原主,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弹开,落荒而逃。
……
一桩桩,一件件。
懦弱,胆怯,逆来顺受。
这些记忆像是黏在骨头上的蛆,恶心得裘天绝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前世就算再落魄,也没受过这等窝囊气!
“呵。”
裘天绝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一股子冷意。
他终于明白了。
废物。
这个标签,已经被原主那个倒霉蛋,用十几年的时间,亲手烙在了自己身上,深入人心。
以至于在旁人眼中,“裘家七少爷”这个身份,代表的不是权势,而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有点背景却毫无威胁的笑话。
动他?只要别太过火,没人会当回事。
他那个便宜老爹不会管,家族里的兄弟姐妹更是巴不得看他笑话。
唯一会护着他的秋雨彤,远在天边,鞭长莫及。
久而久之,什么阿猫阿狗都敢上来踩他一脚,以此来彰显自己的胆色。
就像今天,那个中年教师根本不是一时冲动,而是习惯使然。
欺负裘家七少爷,在这颗星球的上流圈子里,甚至可能是一种无需成本的社交娱乐。
真他妈的……离谱。
裘天绝睁开眼,眸子里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看来,今天在穹顶边缘那一巴掌,打得还是太轻了。
想要扭转这种根深蒂固的印象,光是打几个不长眼的小角色,远远不够。
必须得来点狠的。
得找个分量足够、能让所有人都看见的“鸡”,用雷霆手段宰了,才能震慑住那群蠢蠢欲动的“猴”。
就在这时,衣角被轻轻扯了一下。
“主人,”露娜揉着惺忪的睡眼,仰起小脸,那双血红色的眸子倒映着他的身影,清澈见底,“你不高兴吗?”
裘天绝心头的戾气,被这句软糯的问话冲散了些许。
他看着露娜纯净的脸,再想到记忆里那些恶心的人和事,忽然觉得有些滑稽。
“不。”
他伸出手,揉了揉露娜毛茸茸的小脑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我很高兴。”
终于有正当理由,可以放开手脚,好好陪他们玩玩了。
他看向窗外,裘家庄园那恢弘的轮廓已经近在眼前。
尤其是二哥裘荣泽那座最为奢华的院落,在他的视线里,被清晰地标注了出来。
就从你开始吧,我亲爱的……二哥。
穹顶边缘发生的事情,宛如一颗石子投入维拉星上流圈子这潭深水,激起的却不是滔天巨浪,而是一圈圈诡异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