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墨渊看着桌上那座壮观的垃圾山,又看了看自己这个儿子,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神情第一次变得有些复杂。
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就像一个考了高分的孩子,把卷子铺在父母面前,嘴上说着“随便看看”,眼睛里的光却恨不得把对方闪瞎。
他变了,又好像没变。
骨子里那股属于秋雨彤的执拗和张扬,似乎被什么东西催化,以一种粗暴又幼稚的方式,破土而出。
裘墨渊心中那点积压的火气,竟莫名其妙地散了。
他甚至有些想笑。
良久,他叹了口气。
罢了,或许这孩子在外面,是真的受了什么天大的刺激。
“既然菜都上齐了。”裘墨渊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语气平淡得像在点评一份普通的商业报告,“那我便收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光幕上随意地划了一下。
“我也不跟你讲价。”
“一百亿。”
轻飘飘的三个字,从这位星际巨鳄的嘴里吐出来,没有半分波澜,仿佛不是一百亿星空币,而是一百块。
裘天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设想过一百种可能。
他想过裘墨渊会震惊,会质疑,会派人来一件件鉴定,然后重新看待自己这个儿子。
但他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
没有胜利的快感,没有震撼全场的得意,只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闷。
一百亿,买断了他所有的炫耀和铺垫。
在他眼里价值连城的珍宝,在对方面前,不过是值“一百亿”的、可以被一次性打包清走的杂物。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像个跳梁小丑。
果然,积攒的底牌还是太少了。
裘天绝下意识地想到了那张真正的王牌科威族帝王石刻。
可他看了看这间古朴典雅的书房,光是那张黑曜晶石办公桌就价值不菲,要是把那五米高的玩意儿从储物空间里丢出来……
这书房,怕是当场就要宣告报废。
还没等他权衡利弊,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叮”的一声轻响,一串数字直接刷新了他的账户余额。
一百亿,已经到账。
动作快得让他连反悔的机会都没有。
“你先回去休息吧。”裘墨渊挥了挥手,像是在打发一个前来汇报工作的下属,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疲惫。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沉了些许。
“还有,下次对福伯客气一点。”
“他为裘家操劳了一辈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身为小辈,理应尊重。”
听到这话,裘天绝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尊重?
让一个差点被那老狗用气势压死的受害者,去尊重他?
这道理讲的,真他妈的硬。
他看着裘墨渊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忽然笑了。
笑意未达眼底。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争辩下去,就不是谈生意,而是小孩子撒泼了。
他今天来的目的已经达到,钱到手了,态度也摆明了。
至于这口气……不急。
“知道了,父亲。”裘天绝站起身,姿态随意地整理了一下衣领,仿佛刚才那番敲打对他毫无影响。
他转身,迈着同样六亲不认的步子,朝门口走去。
既然小打小闹入不了你的法眼。
那下一次,我就陪你玩一票大的。
玩一票,能让你这张冰山脸,都坐不住的!
走在返回私人院落的浮空廊道上,看着脚下流动的云海和远处宏伟的建筑,裘天绝脸上的那点玩味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停住了脚步,背靠着冰凉的合金护栏,皱起了眉头。
不对劲。
从空港见到福伯开始,自己的一系列行为,现在回想起来,处处透着一股……幼稚。
就像一个青春期叛逆的孩子,拼命用各种夸张、乖张的方式,向家长证明自己的与众不同,渴望得到关注和认可。
尤其是在裘墨渊的书房里,那种急不可耐地把所有“宝贝”一股脑丢在桌子上的行为,根本不像一个活了两辈子的老狐狸能干出来的事。
那更像是一种炫耀,一种近乎献宝式的邀功。
炫耀?邀功?
裘天绝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前世坐到那个位置,靠的是算计,是狠辣,是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冰山之下,什么时候需要用这种低级的手段去证明自己了?
他闭上眼,仔细回味着刚才在书房里的感觉。
当裘墨渊轻飘飘地用“一百亿”买断他所有表演时,心头涌起的那股憋闷和委屈,强烈得不正常。
那不是计划被打乱的懊恼,而是一种……不被理解的失落。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从意识深处浮现出来。
这股情绪,不完全属于他。
或者说,不完全属于现在的他。
这是原主,那个懦弱、孤独,渴望证明自己却又怕得要死的倒霉蛋,残留在这具身体里的本能。
那股深入骨髓的执念,在见到福伯、见到裘墨渊这些“关键人物”时,就会像幽灵一样浮现,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的判断和行为。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