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门开了。
张兴平站在门口。
姜羡愣住了。
眼前的男人,和在之前成熟稳重的张秘书,完全是两个人。
他头发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鬓角的白发全冒出来了,一根一根扎眼得很。
脸色灰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着,像是很久没喝过水。
他就站在那儿,看着姜羡,一动不动。
姜羡也看着他。
楼道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楼下哪户人家传来的电视声。
唐云栖收回脚,往旁边让了让,靠在墙上,没出声。
“你还是找来了。”张秘书苦笑一声,佝偻着腰,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进来吧!”
他拉开门,朝着屋子里走去。
这是一间很普通的两居室,客厅里有个很旧的沙发,桌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
姜羡站在客厅,很快就注意到墙上的照片。
那是一家三口,看起来有些年头。
张兴平穿着一身西装,妻子靠在他的肩膀上,两人中间还站着个可爱的小姑娘。
“这是我女儿,叫安安。”
张兴平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眼神变得柔软了些,“我一会儿还要去看她,小姜总,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依旧是熟悉的称呼,但此情此景,已截然不同。
姜羡来之前准备了很多话,现在却忘得干干净净,只问了句:“为什么?”
空气陷入沉默。
张兴平张了张口,眼眶渐渐湿润,他一步步走到柜子前,慢吞吞拉开。
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单子,随着他的动作飘出几张,正好落在姜羡脚下。
她弯下腰,在单子上看了几眼。
张安安,年龄16岁,扩张型心肌病晚期。
剩下的专业术语,姜羡看不太懂,但隐隐猜出什么。
张兴平把单子从地上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小姜总,我对不住你。”
他抓着检查单,老泪纵横,“安安她从小就有心脏病,走几步就喘,中药,西药,手术,求神……什么都试过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心脏移植。”
“我等啊等,好不容易陪安安又熬了两年,终于等到可以匹配的捐赠者,没想到……”张兴平咬着牙,眼睛像是要泣血,“没想到有人横插一脚,我的安安眼看就要上手术台了,又被人给换了下来。”
他双手颤抖着,似乎陷入极大的痛苦中。
“我没办法了啊,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所以呢?”姜羡声音沙哑。
张兴平没说话,痛苦的摇了摇头。
姜羡几乎一瞬间想通了整件事。
原来张叔从始至终,参与了火灾的整件事,他不仅仅是诬陷自己,还毁了她的心血。
要不是师兄反应够快,研发组十几个人都将丧身火海,他是用这群人的命,换自己女儿的命啊!
指责的话姜羡说不出口,原谅的话更是无稽之谈。
从张兴平背叛公司的那一刻起,他就只是一个孩子的父亲,不再是她认识的张叔了。
“小姜总,那天晚上我很庆幸,还好……”张兴平话音哽住,捂着脸痛哭起来。
姜羡知道,他在庆幸这场灾祸没有出人命。
所以人真是复杂的动物。
明明做出这种事的人是他,可万般后悔,痛哭流涕的也是他。
“你女儿手术成功了吗?”
姜羡突然打断他的话,歪着头,很冷静的问了句。
张兴平松开手,露出一张狼狈的脸,眼底闪过一丝欣喜,“手……手术很成功,只要度过排异期,就能活下来了。”
“好。”姜羡点了点头。
然后抬眸,目光凝重地看着张兴平的眼睛,语气沉冷,“张叔,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张叔了。”
“好自为之,我们法庭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