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关在门外的主仆并没有离开,夏禾再度敲门:“宋娘子,我家姑娘来与你说几句话。”
宋知云正坐在窗前,手里端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
闻手一顿,茶盏在碟子里发出一声轻响。她抬起头来,面色冷淡中带着几分不屑。
“我知她今日会过来!”
门再次打开的时候,宋知云没有起身。
温竹一人入内,对方坐在窗下,逆着光,看不清神情。一身月白色的衣襟在阳光下泛着光,衬得她清冷如庙堂里的女菩萨。
她走进来的时候,顺手将门带上了。
“坐。”宋知云先开了口,声音不大,不卑不亢,“你能来,想必是想要拿走这张婚书。”
温竹没有客气,在她对面坐下来,“婚书于我而,并没有用处。我昨夜在想,裴相有很多办法可以将你除了,甚至让你死了,但他没有这么做,反而等着你来搅和他的亲事。”
“这是为什么?”
宋知云的手指在茶盏边缘停住了。
“你是来炫耀的?”
温竹摇首,“若是你愿意这么想也可,我是来告诉你,与其在京不走,不如及时止损。钱与铺子给你,在京城重新招婿,日子也不错。”
宋知云笑话道:“我的未婚夫婿是百官之首,如今你让我去选择招婿入府,温竹,你怎的不放弃裴相去招婿?”
“我与定亲是父母之命媒妁之,你让我放弃,是因为我放弃,你便可独占裴相。”
温竹被逗笑了,“宋娘子,我若是你,去找裴相谈一谈退亲的条件,钱与人情都在你手中。你这么一闹,嫁不得裴相也没有好处,何必折腾呢。”
宋知云的目光在温竹脸上停留了许久,像是在辨认她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在试探。
“你说的这些话,”宋知云慢慢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是裴相让你来说的,还是你自己的意思?”
温竹摇了摇头:“是我自己的意思。裴行止甚至不知道我今天来见你。”
宋知云冷笑了一声:“那你还真是替他着想。钱与铺子,说得轻巧。你知道我宋家在江南有多少产业吗?你知道我弟弟科考打点了多少关系吗?你知道一个被退了亲的女子,拿着银子能买到什么吗?”
她一字一句,像钉子一样扎下来。
“能买到一间铺面,买不到一个前程。能买到一箱绸缎,买不到一份体面。能招一个赘婿,招不到一个能让我弟弟在仕途上站稳脚跟的靠山。”
宋知云的声音里带着被逼到绝境之后才会有的锋利,“温竹,你从小在乡野长大,又在陆家做了五年正妻,你不会不知道。这世上的东西,银子能买到的,都是最不值钱的。”
温竹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她说,“银子能买到的东西,确实不值钱。可宋姑娘,你想过没有,裴行止这个靠山,你从来就没有真正拥有过。你有的只是一张纸,一个名头,一个虚妄的念想。”
“你若及时放手,他就是你的靠山,若继续纠缠,他就成为你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