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成跪在地上,抬起头,一脸认真:“夫人,您不知道。主子在朝中为官这么多年,有多少人想往他身边塞人,光是去年一年,就有人在宴席上明里暗里提了好几次。主子都不搭理,可那些人没死心啊。如今夫人进了门,这些人情往来,夫人总得心里有数。”
“知道。”温竹含笑,压低声音继续说:“那件事办得如何?”
“夫人放心,牌位的事情已办妥,想着明日就让人迎进相府。今日是要超度的,您看明日怎么样?”
“可,那就明日,知会你家主子一声。”温竹答应下来,“现在不必声张,迎回府时,敲锣打鼓,势必要引来百姓围观。知道吗?”
文成拍着胸脯保证:“您放心,不会出错的。”
文成走后,温竹坐在窗前,手里端着那盏已经凉透了的茶,迟迟没有喝。
窗外的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晨风里微微摇曳,有几片飘落下来,落在地面上,铺了薄薄一层。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花瓣上,心里却想着裴行止,索性说道:“春玉,你让人做些吃的送去给书剑,让他给裴相送过去。”
春玉勤快地答应一声。
院子里安静,温竹继续看铺子里的账簿,奴婢们来往说笑,院子里也热闹起来。
安静不过半日,裴夫人登门来见温竹。
温竹没有回话,低头拨弄着算盘,倒是春玉,叉腰怒骂:“奴婢不明白,裴家没有事情可做吗?为何日日盯着您,一日来一趟,难道不厌烦?”
“姑娘,她总是盯着您做什么?”
“她觉得我拿了裴家的东西,想要讨回去,自然就要想尽办法给我难堪。不要生气,沏茶待客。”
说完,温竹合上账簿,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裴夫人被婢女迎进来,她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褙子,头上簪了一支赤金镶翡翠的簪子,通身的做派端端正正,挑不出半点错处。
“小竹,我是来与你说成亲的事情。虽说不合规矩,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裴夫人语气轻和极了,“你说,对吗?”
“夫人说得对。”温竹颔首,“您坐。”
裴夫人在主位上坐下来,眉眼和蔼,“既然要办喜事,我裴家的聘礼就要收回来,你放心,日后还是要给你的。我既然来了,你把聘礼单子拿来,我给你掌眼。”
温竹没有拒绝,看向春玉。
春玉狠狠剜了裴夫人一眼,不情不愿地去拿单子。
单子递到裴夫人手中,只一眼,裴夫人的眼神便定住了。江南裴家是书香门第,可并非显赫府邸。
这一张聘礼单子是裴行止全部的家业,这样的一份聘礼,被墨香熏染的裴夫人岂会不动心。
裴夫人捏着单子的手开始颤抖了,她很快又掩饰自己的贪婪,“是不错,大郎对你的心思,都在上面了。我拿回去了。”
她起身就要走了,温竹开口:“夫人,看一眼就好了,单子留下来!”
裴夫人不满,“这是大郎给你的东西,是我裴家的。”
温竹淡淡地纠正她的辞:“夫人,这是我的东西,您拿回去不合适。”
裴夫人猛地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