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止垂眸,静立一侧,没有接话。
廊下的光影将他侧脸勾勒得愈发清冷,那份沉默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突然间一声啼哭,引得两人抬首,太皇太后轻轻蹙眉,道:“让她们换一处。”
“好。”裴行止点头答应,“不过她们带着孩子,传话可能不太细致,臣亲自去说。”
“你去办。”太皇太后满意道。
裴行止颔首应是,礼数周全地躬身告退。他转身,步履平稳地朝隔壁院落走去,背脊挺直,袍角随着步伐划开轻微的弧度。
隔壁院门虚掩着,裴行止走近,门便开了,春玉给他行礼:“二东家,我家主子等您。”
温竹已换了身天水碧的外衫,发髻依旧简单,颊边多了一丝薄红。
裴行止看到她后,轻轻点头,缓步走进来,其余人都跟着退了出去。
屋门关上,他的目光落在温竹的面上,历来冷淡的眼眸里带着不多见的温柔。
“陆卿答应和离吗?”
“没有。”温竹摇首,“他爱名声,胜过一切。”
话音落地,裴行止嗤笑一声,她忙抬头,眼神中带着不多见的紧张。
裴行止转身,寻了圆凳坐下来,禅房干净,是他让人提前三五日收拾好的,这里一切都是新的。
环顾一周后,他尚且满意,说道:“太皇太后曾有个女儿,死了,过两日是她的忌辰。她每年都会来这里吊唁,不会惊动旁人。”
“虽说她不沾朝政,但你的事情也不沾朝政,她若愿意下旨,陆家没有办法拒绝。”
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也是最省事的。且太皇太后只有一女,就这么死了,心中有结,或许可以让知之跟着母亲和离。
母女之间的感情,唯有母亲才会体会,太皇太后恰好体验过母女分离的痛楚。
他说的每个字,都像一颗投入她心湖的石子,激起层层波澜。
太皇太后丧女之痛,确实是她们母女唯一可能撬动的缺口。
但,这无异于去揭一位尊贵老人心底最深的伤疤。
“这……”温竹的声音有些干涩,“是否太过冒险?若是惹得娘娘伤怀,反而……”
“你还有别的路吗?”裴行止打断她,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
“陆卿既爱名声胜过一切,便不会轻易放过你。和离?他会觉得那是耻辱。丧妻,或许还能博几分同情。”
他抬眼,目光直直看向她,那里面褪去了方才一丝的柔和,重新变得锐利而清醒。
“温竹,你已无路可退。要么,搏一线生机。要么,继续和陆卿过好日子。”
他的话冰冷残酷,却字字属实。
温竹脸色又白了几分,贝齿轻轻咬住下唇。
“我明白。”她低声道,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眸中的挣扎与痛楚,“只是、利用娘娘的丧女之痛,我于心不安。”
裴行止看着她低垂的头颅,那截露出的脖颈纤细脆弱,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却有着不肯低头的硬骨。
他惯来冷硬的心,似乎被极轻地触动了一下。
“不是利用。”他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种近乎劝诱的意味:“是陈情,是求助。你只需如实讲述你的处境,你作为一个母亲,想要保护女儿的心情。”
温竹点头,“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又是一句感谢。裴行止捏着袖口的指尖轻动,他们之间竟然生疏至此。
他明明在陆卿之前认识她的,他二人也算是青梅竹马一道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