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开始熟练地堆砌那些情分、规矩、大局的砖石,试图构建起一座道德的高塔,将温竹的反抗压在其下,衬托得她无理取闹,不懂事,不惜福。
两人再度争吵,门外的婢女吓得不敢语,皆是面面相觑,无人敢去劝说。
温竹一句话不肯让,句句扎着陆卿的心,陆卿忍了又忍,终是拂袖而去,不愿热脸贴她。
走出庭院,恰见温姝一袭鹅黄色长裙,袅袅婷婷地立在月洞门外的一株海棠树下,正抬手轻抚着枝头含苞待放的花蕾。
晨光熹微,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浅金色,越发衬得她身姿纤弱,眉目楚楚。
她似是专程在此等候,听到脚步声,立即转过身来,脸上瞬间绽开一抹怯弱的笑容,快步迎上前,“卿,夫人让我管家了,说明她认可我了。”
声音娇柔婉转,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她伸手抚摸肚子上,陆卿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
温姝怀了他的孩子。
陆卿徐徐缓过心神,语气疏冷:“母亲让你掌家,你便好生管着,莫要出了差错。”
“我知道,我自幼便学习,不会出错的。”温姝小心地附和,走上前,轻轻勾着陆卿的袖口,“我瞧你脸色不好,可是累着了,不如去我那里坐坐,我让人熬了些参汤。”
陆卿的目光,落在她那只轻轻勾着自己衣袖的纤指上。那力道很轻,带着讨好的试探,仿佛藤蔓试图攀附。
这份恰到好处的柔顺与体贴,慢慢慰藉了他不安的心。
他轻轻点头,回头看了眼门口,婆子们正站在门口。
见状,他握住温姝的手,故作亲昵,“走吧。”
温姝大喜,得意地看了眼门口的婆子。
婆子急得不行,转头就去告诉世子夫人,“世子夫人,世子和温姨娘走了。温姨娘故意当着您的面将人劫走,太不知分寸了,当真是不知廉耻。”
春玉得了婆子报信,气得脸色发白,咬着牙就要往外冲:“她、她欺人太甚!小姐,奴婢这就去……”
“不必。”温竹的声音从内室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温竹低头看着账簿,“何必在意,你去止云阁一趟,找个医女过来伺候知之。”
温姝歹毒,陆夫人坐山观虎斗,她不能掉以轻心,务必要将孩子保护好。
等卧房安静后,她躺回床上休息,睁眼看着横梁,心中沉沉,这条和离的路太难走了。
没有人会帮她!
她阖眸,怎么都睡不着,直到夏禾过来,递来一封信,悄悄说:“姑娘,裴相让人送信过来。”
温竹坐起来,将书信打开,眉眼轻轻皱起,夏禾紧张道:“可是裴相不肯帮您和离?”
信上的字迹信铁画银钩,力透纸背,带着裴行止一贯的沉稳气度。
夏禾见她不语,心提到了嗓子眼,声音都有些发颤:“姑娘,毕竟、毕竟他是外男,又身居高位,想来不便插手内宅的事情。”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