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字为刃,仇字作鞘,这绝情谷中,一场以“淬炼”为名的修罗之舞,已然拉开它猩红的帷幕。
公孙止的身体在玄冰淬玉浆霸道生机的保持下苟延残喘,心神却早已陷入无边狂乱。
那日夜不息呼啸的山风,仿佛是他崩裂神智的嘶鸣,穿透房屋,在空谷中回荡不绝。
他时而爆发癫狂大笑,声浪撕裂风声,饱含令人毛骨悚然的绝望;时而蜷缩角落,陷入死一般的沉寂;更多时候是对着房梁嘶吼,破碎的词句在风中飘散,无人能解。
现实与虚幻在他混沌的脑中搅作一团,窗外的四季流转,于他不过是褪色的背景:春华灼灼,他视若不见;夏蝉聒噪,他充耳不闻;秋叶纷飞,他漠然以对;冬雪皑皑,他亦无动于衷。
唯有那永不停歇、呜咽又狂啸的风声,成了他疯癫世界里唯一的、扭曲的伴侣。
裘千尺的步伐,却从未因他的沉沦而停歇,她如潜伏阴影中的毒蛛,冷眼窥视公孙止每一丝崩溃的痕迹,心中复仇的想法随之不断勾勒,她深谙摧毁之道——肉体的折磨只是序曲,精神的碾轧方为终章。
融合武学的时机已迫在眉睫。当那封密信悄然落入手中,点明二哥裘千仞已遁入空门,拜在一灯大师座下,于湘西幽僻处隐居时,她看着眼前这具被玄铁镣锁死、神志尽丧的“活尸”,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这副比金铁更沉重的镣铐,便是他插翅难逃的绝情谷牢笼。
她留下人手日夜看守这具“活尸”,每日送入粗食后,便独自踏上了寻兄之路。
当她几经辗转,终于踏入那片云雾缭绕的湘西山林,周遭是迥然不同的世界,松涛阵阵,如梵音低诵,清越的鸟鸣穿林渡水,恍若天籁。
山间茅屋前,几株虬枝盘结的古松如苍龙探爪,树下石桌,两只粗陶茶碗静置,袅袅茶烟随风逸散,带着山野的质朴与禅意。
裘千尺的脚步在屋前凝滞,这便是二哥的归隐之地?与她想象中刀光剑影、戾气横生的所在截然不同,这里太静,太净。
静得让她耳中那惯常呼啸、如同公孙止绝望嘶鸣的风声,都显得遥远而格格不入,一种奇异的安宁,如同温润的溪水,悄然漫过她被仇恨和算计填满的心房。
那深植骨髓的暴戾、日夜啃噬的怨毒,竟在这片松涛梵音、鸟鸣天籁的环绕下,被短暂地抚平了褶皱,她感到一种久违的、近乎陌生的平静,仿佛沉疴之人忽得片刻喘息,连呼吸都变得轻缓悠长。
这片刻的“静”与“净”,让她恍惚间有了一丝超脱尘世纷扰的错觉,灵魂也似得到片刻洗涤,然而,这感觉太过脆弱,只如朝露般短暂。
她在茅屋前站了许久,目光掠过古松虬枝、粗陶茶碗,最终落在那扇紧闭的柴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