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天还没亮透,阿月就醒了。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院子里有动静,是雷震在搬东西,筐子碰着筐子,叮叮当当的。他爬起来,穿上那件红衣裳,把玉佩挂在腰间,又把那把旧刻刀揣进兜里。木头豆芽也在兜里,木头饺子也在,木头糖也在。他摸了摸,都还在。
他跑到院子里。雷震正在往马车上搬东西,筐子、包袱、水囊、药箱,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宋峰在检查车轮,蹲着,用手扳了扳,又站起来,踢了一脚,车轮转了几圈,没响。秦老大夫从屋里出来,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手里拄着拐杖,走到马车旁边,看了看,点点头。
星漪乙从厨房出来,手里提着一个篮子,里面是热好的干粮。“阿月,吃饭了。”阿月接过一块饼,咬了一口,硬的,嚼了半天才咽下去。他又咬了一口,这回嚼得快些。
吃完了,他把剩下的半块饼揣进兜里,和那些木头玩意儿放在一起。
白先生还没回来。雷震站在院门口,往街上望了一眼。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不等了。”宋峰说。雷震点点头,把最后一件东西搬上车。
阿月站在荷花池边,和荷花说话。叶子又多了几片,最大的那片已经铺到地上了。他蹲下来,摸了摸那片叶子,凉凉的,滑滑的。“我走了,过几天就回来。你好好尝。”荷叶在风里摇了摇,像是在答应他。
他又跑到窗台边,看那包豆角种子。纸包鼓鼓的,里面是十七颗种子,扁扁的,青青的。“等我回来再种你。”种子不会回答。但他觉得,它在听。
“阿月,走了!”雷震喊。阿月跑过去,爬上马车。星漪乙已经坐在上面了,他挨着她坐下。宋峰坐在前面赶车,雷震坐在他旁边。秦老大夫坐在后面,靠着药箱。马车动了,轮子碾过青石板,咕噜咕噜响。
阿月回头看了一眼。院门开着,老槐树站在院子里,荷花池在墙角,窗台上那包豆角种子还放着。他看着它们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看不见了。
出城的时候,天亮了。城门开着,外面是一条土路,弯弯曲曲的,通到看不见的地方。阿月没走过这条路。他来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城门口。现在城门在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小。他看了很久,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过头来。
路上人不多。偶尔有几个赶路的,背着包袱,走得很快。雷震说,这些人也是去哀牢山的。阿月看着他们,一个两个,三个五个,有的年轻,有的年老,有的一个人,有的结伴。都走得很快,都不说话。
中午,他们在路边停下来歇脚。雷震从筐子里拿出干粮,分给大家。还是那种硬邦邦的饼,阿月咬了一口,嚼了半天。他喝了一口水,把饼咽下去。又咬了一口,又喝了一口水。
星漪乙坐在他旁边,吃得也很慢。“姐姐,你去过哀牢山吗?”阿月问。
星漪乙摇摇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