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西郊。
废弃的防空洞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角落里,偶尔闪过一点火星子。
陈建军蜷缩在一堆烂草上,身上裹着件看不出颜色的破军大衣,那是他从垃圾堆里扒拉出来的。
他手里抓着半个发硬的馒头,上面还沾着灰。
“咔嚓。”
他咬了一口,硬得崩牙。
但他顾不上,腮帮子鼓动着,狼吞虎咽地往下咽,噎得直翻白眼,赶紧抓起旁边的破碗,灌了一口脏水。
自从那天从押送车上跳下来,他就像只过街老鼠。
白天躲在这阴沟里,晚上才敢出去翻垃圾桶。
“咳咳……”
一阵冷风顺着洞口灌进来,陈建军剧烈地咳嗽起来,牵动了胳膊上的伤口。
那是跳车时摔的,没药治,已经化脓了,散发着一股腐臭味。
他疼得龇牙咧嘴,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报纸。
那是几天的旧报纸,上面印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林晚站在“晚舟服装厂”的牌匾下,笑得灿烂,旁边站着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顾景舟。
晚舟服装厂再创佳绩!美女厂长引领省城时尚!
陈建军死死盯着那张照片,指甲把报纸都抠破了。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退过婚的村姑能过得这么好?
想当年他是村里堂堂一个高中生,事业单位的采购员,现在却要像条狗一样躲在这里吃垃圾?
“林晚……顾景舟……”
他咬着牙,把那个硬馒头当成仇人的肉,狠狠地嚼碎。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就在这时,洞口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陈建军吓了一跳,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
他赶紧缩回角落,抓起身边的一块尖石头,死死盯着洞口。
“谁?”
“是我。红姐。”
略带沙哑的女声响起。
紧接着,手电筒的光晃了进来。
女人穿着花棉袄,烫着一头卷发。
她手里夹着根烟,眼神精明,是这一片火车站附近的“地头蛇”,专门干些倒买倒卖、牵线搭桥的勾当。
陈建军松了口气,扔掉石头。
“有消息吗?”他急切地问。
“有。”红姐吐了个烟圈,从胸口掏出一封信,还有两张火车票。
“这是那个叫林晓燕的寄来的。还有,去深城的票。”
陈建军一把抢过信。
信封里还有几张大团结。
他拆开信,借着手电筒的光看起来。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建军哥,我在深城等你。这边遍地是黄金,只要咱们联手,一定能东山再起。那个仇,咱们慢慢报。
陈建军看着那几行字,眼泪差点掉下来。
绝处逢生。
“两张票?”陈建军看着手里的票,愣了一下。
“怎么?想吃独食?”红姐似笑非笑,“我也要去南方发财。这一路上,咱们搭个伴,也好有个照应。再说了,没我带路,你这通缉犯能上得了火车?”
陈建军眯起眼睛,打量了这个女人一眼。
正好,他现在缺个帮手。
“行。”陈建军把钱揣进怀里,“那就一起走。”
红姐笑了,露出一颗金牙。
红姐笑了,露出一颗金牙。
“这就对了。走吧,趁着夜色,咱们扒货车走。客车查得严,你这模样,一上去就得被抓。”
陈建军点点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半个月的山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南方……遍地黄金……”
“林晚,咱们的账,换个地方算。”
……
深夜。
火车站货运场。
巡逻的民警牵着狼狗在巡视。
陈建军和红姐趴在草丛里,大气都不敢出。
“看见那辆车了吗?”红姐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列闷罐车,“那是去广州的货车。等会儿车一动,咱们就冲上去。”
陈建军点了点头,手心里全是汗。
“呜——”
汽笛声响起。
火车缓缓启动,车轮撞击铁轨,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
“走!”
红姐低喝一声,窜了出去。
陈建军咬牙跟上。
两人趁着探照灯扫过的间隙,冲到了铁轨旁。
红姐身手敏捷,抓住车厢上的铁梯,三两下就爬了上去。
陈建军胳膊上有伤,爬得吃力。
就在他刚抓住铁梯的时候,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
“汪汪汪!”
远处的狼狗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