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随着下课铃声一响,辽安大学的姐妹饭堂瞬间被人潮淹没。
窗口前排起了长龙,铝饭盒碰撞的声音叮当响,空气里弥漫着红烧肉的浓香。
柜台后面,林晚把一本厚厚的课本往旁边推了推,趁着午休这会儿功夫,抓紧核对早晨送来的蔬菜账单。
她是学生,主业还得是上课,这饭堂是她利用课余时间来盯着点。
“哎哎哎!都让让!别挡道!没长眼睛啊?”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叫嚷,硬生生把这嘈杂的人声给盖过去了。
紧接着,一阵浓烈得刺鼻的香水味扑进来,熏得正在排队的几个男同学直皱眉头。
林晚从账本里抬起头,推了推手边的算盘。
门口走进个人来。
虽然已经是初春,校园里的女同学大多穿上了轻便的线衣,但这人却硬是披着件看着就沉的大皮草领子大衣。
手里挎着个漆皮包,脚踩七寸高跟鞋,走在水泥地上“咔哒咔哒”直响。
脸上还架着那个蛤蟆镜,进屋都不带摘的。
林晓燕休学半年,这是从南方打拼回来了?
“叫你们老板出来!”林晓燕走到柜台前,伸出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在台面上敲得邦邦响,“这破地方,连个服务员都没有?还得我自己找座?”
小云正在旁边收拾桌子,被她这架势唬了一跳。
林晚合上账本,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
“哟,这不是刚复学的林晓燕同学吗?”林晚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咋的?昨天的喇叭裤换了?我还以为你今天要接着穿那条能扫大街的裤子来帮学校搞卫生呢。”
周围正在吃饭的学生“哄”地一声笑了。
林晓燕摘下墨镜,那双眼睛狠狠地剜了林晚一下。
她在南方见了世面,如今回来那是谁也看不上。
她环视了一圈这简陋的饭堂,又看了看林晚桌上的课本,撇了撇嘴。
“林晚,你还真是死脑筋。读这破书有啥用?毕业了还得分配工作拿死工资。”
林晓燕拉开一张椅子坐下,动作夸张地打开那个漆皮包,从里面掏出一叠用皮筋扎着的大团结。
“啪!”
钱被重重地拍在柜台上,震起一层灰。
“看见没?这就是我休学半年的成果。林晚,我看你这饭堂位置还凑合,正好我要在学校周边开个像样的店。这钱你拿着,算我入股,我要占大头。”
林晓燕仰着下巴,鼻孔朝人,仿佛是在施舍。
在她的认知里,这一千块钱,足够把林晚这个还在苦哈哈读书的穷学生砸晕了。
林晚瞥了一眼那叠钱,目测也就一千来块。
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伸出两根手指捏起那一叠钱。
林晓燕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怎么?没见过这么多钱吧?识相的就……”
话还没说完,林晚手一扬。
“啪”的一声,把那叠钱扔回了林晓燕怀里。
“拿走。”林晚坐回椅子上,重新翻开课本,“这点钱,你是想买我这一柜台的咸菜,还是想买两袋大米?林晓燕,你休学半年就学会了这?拿这点钢镚儿出来充大款?”
“你嫌少?!”林晓燕瞪大了眼睛,“这是一千块!是你家那破酱菜厂一年的收入了吧!”
“一千块?”林晚冷笑一声,目光犀利地扫过林晓燕身上的行头。
“晓燕啊,别怪当妹子的没提醒你。你这件大衣,看着像呢子的,其实就是南方小作坊出来的腈纶货吧?还有这毛领子,一股子那种防腐烂的药水味,隔着三米远都熏人。”
林晓燕下意识地闻了闻袖子,脸色一变。
林晚接着补刀:“还有你这包,线头都滋出来了。怎么?在南方被人当冤大头宰了,买了一堆积压货,回来想在同学面前找场子?”
林晓燕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这些确实是她在广州火车站旁边的地摊上批发的,老板说是外贸尾单,她以为这帮穷学生不识货。
“你……你胡说八道!这是正品港货!我那是倒腾国库券赚的大钱!”
“国库券?”林晚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林晓燕,你现在还没正式复课吧?要是让学校知道你在外面搞‘投机倒把’,你说,保卫科会不会请你去喝茶?到时候,别说开店了,你这学籍还能保得住吗?”
“投机倒把”和“开除学籍”,这几个字在这个年代对学生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林晓燕心里猛地一颤,嘴唇都哆嗦了一下。
她在南方确实听说过有人因为这事儿被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