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王干事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这不是我写的。”林晚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
“这书,从我交到你手上,到你还给我,中间经过了谁的手,我不知道。”
“你的意思是,我们公社干部,会栽赃陷害你一个农村娃娃?”王干事冷笑一声,把手里的棉签往桌上一扔,“林晚同志,年轻人犯了错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悔改,顽固到底!”
他像是失去了耐心,朝门口喊了一声:“让下一个进来吧。”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林晓燕低着头,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梳成两条麻花辫,那张小脸上,满是紧张和挣扎,眼圈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林……林晓燕同志,”王干事放缓了语气,
“别紧张。组织上找你来,就是了解一点情况。你只要把你知道的,如实说出来就行。”
林晓燕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了一眼林晚,又飞快地低下头,像是很害怕的样子。
她攥着衣角,指节都发白了。
“我……我……”她支支吾吾了半天,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我说。”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高考前那几天,我……我好几次看见堂姐晚上偷偷在院子里捣鼓东西。”
“捣鼓什么东西?”戴眼镜的年轻人追问。
“就是一个小玻璃瓶,跟……跟桌上这个差不多。”林晓燕指了指那个显影药水的瓶子,
“她把瓶子里的水,倒在墨水瓶里,然后用很细很细的笔,在书上写字。我当时好奇,就问了一句,堂姐说……说是顾医生从省城给她带回来的聪明药水,用了以后,背书快。”
她说完,又像是怕人不信似的,补充了一句:
“她……她当时还让我别往外说,说这东西金贵得很。我不信啥聪明药水,就……就没当回事。直到昨天,我听村里人说起这事,我才……我才想起来……”
她的话,就像一把淬了毒的锤子,一下一下,砸在林晚的心上。
物证,是那本被动了手脚的书。
人证,是她这个亲眼目睹的堂妹。
一个完美的闭环。
一个让她百口莫辩的死局。
林晚看着林晓燕那张写满了无辜和挣扎的脸,忽然就笑了。
她笑得很大声,在这间压抑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王干事眉头一皱:“你笑什么?!”
林晚止住笑,看着林晓燕,眼神里有一种看穿一切的冰冷和……怜悯。
“我笑你啊,林晓燕。”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我笑你费了这么大的劲,演了这么一出好戏,可真难为你了。”
林晓燕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眼泪说来就来。
“堂姐,你……你在说什么啊?我说的都是实话……我是为了你好,我不想你一错再错……”
“为了我好?”林晚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她,
“为了我好,你就偷学我的笔记,模仿顾医生的笔迹?为了我好,你就买通公社的干部,在我交上去的书里动手脚?林晓燕,你那点心思,以为能瞒得过谁?”
“你……你胡说!”林晓燕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声音也尖利了起来,“我没有!你别血口喷人!”
“林晚!”王干事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她的鼻子,“我看你真是顽固不化!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在这里狡辩,甚至反咬一口污蔑证人!”
“人证?物证?”林晚转过头,直视着王干事,“就凭她一张嘴,和我这本被你们拿走了一天的书?”
“我们只相信证据。”王干事坐了回去,端起茶缸子,像是懒得再跟她多费口舌,“林晚同志,你先回去吧。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不要离开靠山屯。”
“好。”林晚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面无人色的林晓燕,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外,阳光刺眼。李满山正蹲在墙根底下,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看见她出来,赶紧站起身迎了上来。
“丫头,咋样了?”
林晚看着村长那张写满担忧的脸,摇了摇头。
“村长叔,这事……还没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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