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颐,你疯了?你的经脉和神经才刚刚开始复苏,它们现在脆弱得就像刚发芽的嫩苗,根本承受不住你整个身体的重量!”
    她急得口不择。
    “现在强行站立,万一造成二次损伤,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可能会前功尽弃!”
    这是最理智的判断。
    是任何一个医生都会给出的建议。
    然而,顾承颐却只是固执地看着她,眼中的火焰没有丝毫动摇。
    “不。”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
    “就是现在。”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的身体告诉我,它可以。”
    这不是科学。
    这甚至不符合逻辑。
    这是一种源自生命最深处的,最原始的直觉与渴望。
    是他这具沉寂了四年的身体,在发出苏醒后的第一次呐喊。
    孟听雨被他这种眼神看得心头发颤。
    那是一种将所有希望,所有信念,所有未来,都孤注一掷地押在她身上的眼神。
    理智在疯狂叫嚣着危险。
    可她的心,却被他眼神里的那份信任与决绝,烫得生疼。
    她知道,如果她今天拒绝了,或许会更安全,但同时,她也会扑灭他心中刚刚燃起的,最炙热的火焰。
    那火焰,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加珍贵。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空气仿佛凝固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孟听雨看着他苍白却坚毅的脸,看着他额角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的青筋,看着他眼中那不容拒绝的火焰。
    最终,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的犹豫已经被一种同样疯狂的决然所取代。
    她败给了他的眼神。
    也选择了,相信他的直觉。
    “好。”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
    “我扶你。”
    她将顾承颐小心翼翼地,从床上挪到轮椅的边缘。
    这个过程缓慢而艰难。
    他的下半身依旧无法自如行动,几乎所有的重量都压在孟听雨的身上。
    孟听雨咬着牙,用自己纤瘦的肩膀,稳稳地支撑着他188的高大身躯。
    终于,他坐稳了。
    他的双手,紧紧地,抓住了轮椅两侧的金属扶手。
    那双曾经只用来进行精密计算与实验的手,此刻,因为用力,指节根根泛白,手背上青筋毕露。
    “准备好了吗?”
    孟听雨蹲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顾承颐没有回答。
    他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看着孟听雨,看着不远处地毯上,正睁着一双乌溜溜大眼睛看着他们的女儿。
    他的目光,前所未有的温柔而坚定。
    下一秒。
    他双臂的肌肉猛然绷紧,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他的肩膀和手臂爆发出来。
    他用双臂,将自己整个上半身,从轮椅上,撑了起来!
    身体离开了椅面。
    所有的重量,都悬于半空。
    孟听雨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的双手张开,虚虚地护在他的腰侧,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准备随时应对可能发生的意外。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放慢。
    -->>顾承颐的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砸在冰冷的金属扶手上,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