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士德预展大厅的宁静,本像覆着一层薄纱的湖面,连人们的交谈都刻意放轻,怕搅碎了空气中的矜贵。可入口处突然传来的骚动,却像一块棱角分明的巨石,狠狠砸进这潭平静里——先是几个端着香槟的宾客踉跄着侧身,接着是低声议论像水波般扩散,连原本围着青铜器细赏的藏家,都忍不住抬眼朝入口望去。
能在嘉士德的场子闹出这般动静的,整个宸国掰着手指都能数清。
最先闯入视野的是两排黑衣保镖,肩宽背厚,站姿如挺拔的青松,脸上没有半分表情。他们脚步整齐地在入口两侧站定,无形的气场像一道半透明的屏障,不用伸手推搡,涌动的人潮便自动朝两侧分开,让出一条宽敞的通道。
紧接着,一道身影踩着通道的大理石地面,缓步走了进来。
是裴御霆。
他穿一身深灰色定制西装,面料是意大利北部牧场的顶级羊毛,在水晶灯的光线里泛着细腻的柔光,连衣料的纹路都透着低调的奢华。西装领口随意解开两颗珍珠母扣,露出颈间一条细铂金链,链坠是枚指甲盖大小的狼头浮雕,冷硬的金属线条,恰好衬得他脖颈线条愈发修长,也暗合了他骨子里那股桀骜不驯的劲儿。他没打领带,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露出腕上一块限量版百达翡丽,表盘上的蓝钢指针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却远不及他眼底偶尔掠过的锋芒锐利。
“嚯,裴少居然来了?”人群里有人压低声音,语气里掺着好奇,又裹着几分不敢明说的敬畏,“他不是向来只去夜店和游艇派对吗?怎么对老古董感兴趣了?”
裴御霆像没听见这议论,左手插在西装裤袋里,右手把玩着一支银色打火机——那是手工定制的都彭,机身刻着暗纹,在他指间转得流畅又随意。他微微偏着头,正跟身边的发小陆明宇说笑,嘴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可那笑意没渗进眼底,只剩一种看惯了众星捧月的疏离,像站在云端看人间热闹,带着几分慵懒的漠然。
“听说今晚有幅卡拉瓦乔的《少年与果篮》?”裴御霆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天生的穿透力,混着大厅里的轻音乐,依然清晰地落进陆明宇耳中。他指尖摩挲着打火机的纹路,眼神扫过展台,“我来看看,是真能拍出八位数天价,还是拍卖行拿仿品故弄玄虚。”
陆明宇笑着撞了撞他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打趣:“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啥时候关心起文艺复兴的老东西了?我还以为你这辈子只在乎两件事——哪家夜店新来了调酒师,哪个女明星又发了带定位的朋友圈。”
“总不能天天喝威士忌吧?”裴御霆挑眉,指尖一弹,打火机“咔嗒”一声弹开,火苗没冒出来,只有金属碰撞的脆响在耳边炸开,又被他随手合上,“再说了,看一群人围着幅破画争得面红耳赤,跟抢白菜似的,不是挺有意思?”
他说话时,目光随意地扫过全场,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审视,像帝王巡视自己的领地——看到熟悉的富商,他眼皮都没抬;瞥见朝他递媚眼的名媛,也只是淡淡移开视线。周围的人却格外紧张,有人连忙点头致意,腰杆都弯了几分;有人下意识地挺直后背,连呼吸都放轻了——在宸国的社交圈里,没人敢轻易得罪裴御霆。哪怕他总顶着“纨绔子弟”的名头,可谁都知道,裴家的势力深不见底,他手里握着的资源,能让人一夜登天,也能让人瞬间摔进泥里。
可就在他的目光掠过西侧展台时,却突然顿住了。
那抹站在《少年与果篮》前的月白色身影,像一道猝不及防的月光,猛地扎进了他的视野里。
女人背对着他,长发松松挽在脑后,用一支简单的玉簪固定,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像春风拂过柳枝。她手里捏着一个银色放大镜,微微俯身盯着画作,阳光透过高大的落地窗,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那光晕像层透明的纱,把周围的喧嚣都挡在了外面——明明她站在人群最密集的展区,却像独自待在一间安静的画室里,连空气都跟着慢了下来。
那一刻,裴御霆脸上的笑意骤然凝固,插在裤袋里的手不自觉地握紧,连指尖摩挲打火机的动作都停了。陆明宇还在旁边说着什么,可他一个字都没听清,耳边的音乐、交谈声、酒杯碰撞声,突然像被按下了静音键,整个世界里,只剩下那个专注鉴画的身影。
他见过的美人太多了。红毯上的女明星,穿着高定礼服,妆容精致得像瓷娃娃;豪门里的名媛,举止优雅,笑起来都带着精心设计的弧度。她们或明艳,或娇媚,或端庄,却从未有人像眼前这个女人一样——她没穿华丽的礼服,没戴昂贵的珠宝,只是一身简单的月白长裙,却像独自绽放在雪山之巅的雪莲,清冷、纯粹,带着一种不容人随意靠近的疏离感。可这份疏离里,又藏着让人挪不开眼的专注,像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连指尖捏着放大镜的力度,都透着小心翼翼。
“霆哥?你看啥呢?”陆明宇察觉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到一个陌生女人的背影,头发挽着,穿着素净,没什么特别的,“认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