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何东来眉峰一挑,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讽,“那是到哪儿的?”
柳璜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额头的汗水流得更急了。
他飞快地又瞟了一眼旁边的孙卫东。
柳璜声音干涩地挤出一句:“是……是到石岭乡的!对,石岭乡!”
“石岭乡?”何东来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他缓步向前,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到柳璜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半米,近得柳璜能清晰地闻到何东来身上那股冷冽的、不带任何个人气息的味道,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深处自己那张因紧张而扭曲变形的倒影。
何东来微微低下头,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孙主任不是琉璃镇的吗?”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像冰冷的镊子,夹住柳璜慌乱的眼神,“怎么,改调石岭乡了?我怎么没听说?”
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
柳璜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每一次跳动都异常艰难。
他额头上、鬓角边的汗水汇成细流,沿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吐不出来。
何东来猛地吸了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地刺破了凝滞的空气:“王葩!过来!”
这声厉喝让王胖子浑身剧烈地一颤!
他脸上的肥肉因为惊惧而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他小跑着挪过来,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脸上堆满了谄媚到近乎扭曲的笑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老、老领导……您、您叫我?”
何东来没有看孙卫东,冰冷的目光直接钉在王胖子那张因恐惧而变形的脸上。
他抬起手,食指如同法官的法槌,精准地指向那三辆沉默的货车:“这些车,真是去石岭乡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王胖子感觉自己的腿肚子在疯狂地转筋,几乎要支撑不住肥胖的身体。
他偷偷地、飞快地瞟了一眼旁边的柳璜。
王胖子的喉结上下滚动,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巨大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咽喉。
“我问你话呢。”何东来的声音陡然降了八度,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瞬间冻结了周围的空气,“这批车,你检查了?放行了?”
“我……我……”王胖子支支吾吾,面红耳赤,脸上的肥肉剧烈地抽搐着,汗水像小溪一样流进脖领。
他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烧红的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你放水了?”何东来直接点破,声音冰冷,不带一丝疑问,只有陈述事实的残酷。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