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铺垫都已就位,所有的伏笔都已埋下。
翌日,县委组织部正风肃纪教育整顿阶段性总结大会,就在部内最大的那间会议室里如期召开。
时间是上午九点整,但八点三刻刚过,会场便已济济一堂。
深色的窗帘半掩着,只留下室内顶灯苍白的光线,均匀地洒在每一个与会者的脸上,映照出各种复杂的神情——有严肃,有忐忑,有心不在焉,也有深藏于眼底的观望。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茶水和印刷材料混合的气味,偶尔响起几声压抑的轻咳,或是翻阅文件的沙沙声,更衬得会场气氛肃穆。
确实如会议签到表所示,除了那一两个因公外出、有完备请假手续的人员,组织部上上下下,从主要领导到普通科员,能来的全都到了。
没人敢在这种敏感时期,在这种性质的会议上缺席。
主席台后方悬挂着鲜艳的党旗,旗帜前方,是一排铺着深绿色桌布的长条桌。
部里的几位领导依次就座。
主持会议的是陈琪珙,他坐在中间偏左的位置,面前放着厚厚一叠讲话稿,脸色沉静,看不出太多的情绪。
九点整,陈琪珙轻轻敲了敲话筒,清了清嗓子,那略带沙哑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在会场里回荡起来,标志着会议正式开始。
他照例先是一套开场白,无非是强调此次教育整顿的重要性、紧迫性,感谢同志们在前期阶段的努力与配合之类的官样文章。
他的语速平稳,用词严谨,符合他一贯给外界留下的沉稳印象。
大约十分钟后,陈琪珙的话语渐渐转入了正题,会场的气氛也随之更加紧绷起来。
“同志们,”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沉痛而又严厉的调子,“这次我们按照县委县政府的统一部署和要求,集中时间、集中精力,开展这场正风肃纪教育整顿。”
“其直接原因,我想在座的每一位都心知肚明,是因为我们身边,我们熟悉的队伍里,出了林维泉腐败大案!”
“触目惊心啊,同志们!”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似乎在审视每一张面孔的反应。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林维泉,”陈琪珙几乎是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身为国家公职人员,科级干部,却利欲熏心,胆大包天!”
“竟然伙同他人,精心策划,企图侵吞巨额国有资产,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就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给国家财产造成难以挽回的巨大损失!”
他的手掌重重地在桌面上拍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响声,让台下不少人心中一跳。
“这还不算,”陈琪珙继续揭露着疮疤,语气愈发沉痛,“办案人员在他情妇的住所内,搜出了他历年受贿积聚的赃款,初步统计就高达一两千万之多!”
“一两千万啊!”
“同志们,一个科级干部,手握的权力是人民赋予的,是党信任的,他竟然如此贪婪,如此肆无忌惮!”
“这不得不让我们每一个人警醒,让我们每一个人深省!”
他的质问掷地有声:“党给了你权力,是让你为人民服务,是让你用来干事创业的!”
“难道是让你用来以权谋私,用来中饱私囊的吗?!”
会场里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陈琪珙引经据典,“连封建社会,都尚且流传着‘清廉洁如水’的官箴,都有海瑞、包拯那样的清官名垂青史。”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