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林川身旁。
粥棚那边还在忙活,热气腾腾的,锅底烧得噼啪响。
林川蹲在火堆旁边,手里捏着根树枝,在地上画渭北到长安的路线。
困和尚走过来,禅杖往地上一杵,一屁股坐下。
林川没抬头:“念完了?”
“念完了。”
林川放下树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困和尚的眼眶还泛着红,但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
“公爷,和尚问你个事。”
“问。”
“你信佛不?”
林川想了想,摇头道:“不信。”
“那你信什么?”
“信人。”
困和尚一愣:“信人?人有什么好信的。人能干出那条街上的事?”
林川笑了笑:“人也能干出你今天干的事。”
困和尚沉默下来。
“和尚,你念经的时候,是不是很多人在跪?”
“嗯。”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跪你,不跪我?”
困和尚点了下头,想了想,又摇摇头。
“因为你念经。”
林川说道,“她听不懂你念的什么,但她知道,有人在替死人说话。活人需要喝粥,死人需要念经。粥我能给,但经我不会念,所以才找你过去。”
困和尚低下头,看着胸前的念珠。
少了一颗的那个位置,麻绳结扣已经被汗磨得发毛了。
“公爷……人死了,到底去哪儿?”
“你是和尚,这事不该你告诉我?”
“我要是知道,就不问公爷了。”
林川想了想:“哪儿也不去。”
“哪儿也不去?”
“死了就是死了。没有西天,没有轮回,骨头烧了变成灰,灰吹散了混进土里,土上长草,草喂羊,人吃羊……就这么一直往下转。”
困和尚愣了一下。
“那我的经白念了?”
“没白念。”
林川拍了拍他的肩膀,
“经是念给活人听的。死人可听不见。”
困和尚沉默了片刻。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那我在那些钩子底下磕的那个头呢?”
“也是给活人磕的。”
“给谁?”
“给你自己。”
困和尚没吭声。
林川又拿起树枝拨炭。把火堆里一截半燃的木头翻了个身,露出底下红彤彤的一面。
“和尚,你从破庙里爬出来那天,捡了一串少一颗的念珠,挂在脖子上到今天。你心里一直有个坎。”
困和尚下意识摸了摸胸前的念珠。
“你觉得师父死得冤。念了一辈子经,该有个好下场,结果没有。你恨佛不灵,又舍不得把经扔了。所以你杀人的时候念阿弥陀佛,念完了又骂娘。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信的是什么。”
困和尚的手停了下来。
“我不信什么佛,也不信什么神。”
林川说,“但我信一件事。”
“什么事?”
“人活一辈子,能护住身边的人,就没白活。护不住的,记着,替他们把仇报了,也算交代。至于死后有没有地方去——”
他顿了顿,“管它呢。”
困和尚盯着火堆看了很久。
炭火烧得噼啪响,映在他脸上,明一下暗一下。
“公爷。”
“嗯。”
“那我师父那条命,算交代了没有?”
“你跟了我这几年,砍了多少人?”
困和尚算了算:“记不清了。几百个总有。”
“那些人里,有几个是祸害老百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