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牛的嗓门比牛还大。
方圆百步内两军交战的将士全听见了。
铁林战兵该砍继续砍,手上动作没停,但精气神明显又拔高了一截。
西梁军那边就不一样了。
有人听得懂汉话,闻声一愣,回头张望了一眼。
中军方向,那匹白马空了鞍。
万夫长确实没算错。
七千对五百,算术上他赢定了。
但算术不管用的时候,就是天变了的时候。
敌军还在汇集。
口袋快收拢了。可口袋的绳子断了。
就在这个时候,后方有个嗓门尖利的哨骑拼了老命往回跑。
“南边!南门开了!”
没人接他的话。因为已经没有万夫长了。
渭北大营的南门洞开,从里头冲出来一队步兵。
又是五百。
不对。
第一拨五百人刚出了南门向左,第二拨紧跟着从门洞里涌出来,向右。
两个五百。
一千人。
几个千夫长互相对视了一眼。
没人下令。
因为能下令的那个人,正躺在白马的蹄印旁边,血流了一地。
……
胜利的天平,陡然倾斜。
厮杀声、呼喊声开始变得亢奋,增援的一千人从南门杀出来,瞬间化成十支锋矢阵,扎进西梁军已经混乱的阵型。
羯兵溃散的速度,比预想中还快。
这支七千人的援军,跟先前渭北大营里那帮杂胡混编的守军不一样,清一色羯族本部兵马。
刀术扎实,骑射过关,挨了伤还能咬着牙继续砍。
大牛那五百人凿进去的时候,前几排羯兵没有一个转身跑的,硬顶着刀锋往回推,拿命换命。
单论个人战力,这帮人确实硬。
但硬有个屁用。
万夫长挨了五颗铅弹,从马背上栽下去的那一刻,这支军队就跟着死了。
千夫长不知道该干什么。
羯族军制从根子上还是奴隶社会那套东西,压根没教过他们自己拿主意。万夫长活着的时候,千夫长就是个传令的,令旗往左摆就往左冲,往右摆就往右杀。
现在令旗连人带杆子躺在泥坑里。
千夫长站在乱军当中四处张望,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命令。
有个千夫长反应快,试图把身边的人拢起来重新结阵。他骑在马上扯着嗓子喊了十几声,周围聚过来百十号人。刚摆出个半圆的架势,铁林军的锋矢阵就从侧面插了进来。
千夫长的马被砍断了前腿,连人带马摔在地上。
后面的铁林战兵从他身上踏过去的时候,他还试图拿弯刀往上捅。紧跟着一只铁靴踩在他握刀的手腕上,骨头碎了,刀脱了手。
再往后,就没有然后了。
大牛从一堆尸体中间走出来,斩马刀拄在地上当拐棍,喘了两口粗气。他回头扫了一眼战场,满地都是三五成群的羯兵,有的还在抵抗,有的已经在跑。
“乱成一锅粥了。”
他拿袖子擦了把脸上的血,往旁边啐了一口。